晚上到十字街廣場呆了一陣後,張建勛和王麗一同向回走。在到十字街南邊的路口時,王麗挎起了張建勛的胳膊,同時哼唱道:
忘了有多久再沒聽到你
對我說你最愛的故事
我想了很久我開始慌了
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麼
你哭著對我說
童話里都是騙人的
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
王麗的歌聲不優美而且跑了調,最重要的是她忘了歌詞,現在完全是瞎哼哼。張建勛接過,將那首歌完整地唱了出來,所以王麗無限仰慕道:
「你唱歌真好聽,怪不得詩云喜歡你。」
此時,他們已過了南二道街。
張建勛忙正色道:「哎,波棱蓋掛掌離蹄(題)太遠了,別老是詩云詩云的。我上師範時學的就是聲樂,這些年一直沒扔下。流行歌曲聽幾遍就會,歌詞也記得差不多,這是天賦吧,也可能是遺傳。你不說要淹死我嗎?等一會看你怎麼淹我。」
張建勛說話時,俯身在王麗的兩腿間抓了一把。王麗吃吃地笑著,用手格擋,道:
「讓人看見,沒溜兒。」
「黑天,誰也看不著。再說,看著又能咋的,咱們是正八經的夫妻。」
「哎,你說跳舞的一對對是兩口子嗎?」
「十有八九不是,真的兩口子在外面都不親熱。」
他們兩個說著時,已進到屋裡。王麗開了燈,燈光下,王麗豐而不腴的身姿極盡誘惑。張建勛咽了口吐沫,咕嚕一下。
「饞了?」
「嗯,饞了。」
「哪饞了?」
「你嘴。」
王麗過來,與張建勛相擁,再滾到一起。事畢,張建勛說:
「明天我去上墳,這不快七月十五了嘛。」
「我也去?」
「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明天下午給你買衣服,里外三新,新媳婦了嘛。這個月工資到了吧,我還沒看呢。」
「嗯,行。下個月我晚班,我們一個月一倒班,晚班得九點多才能回來。」
「那沒事,家裡有我呢。」
「你真好!那事完了睡得可香了,睡吧。」
「累的?你在下邊也不使勁呀。」
「去,滾蛋!」
王麗說完,把腦袋向這邊歪了歪,然後閉起眼睛。張建勛用手撫著王麗渾圓的臀部,忽然長出了一口氣,他想起沈春紅,不知道她的女兒給沒給她上墳燒紙。
張建勛在第二天買了紙和金元寶後就直奔父母的墳地,燒完後他又去孫慧茹的墓前。給孫慧茹燒了紙和金元寶後,他坐在墳邊。他靜靜靜地坐著,坐了有半個小時,他躺下,就像孫慧茹與自己同衾共枕一樣。身下是柔軟的青草,青草紮根於潮潤的泥土,張建勛就這樣躺著,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孫慧茹走過來說:「你也不蓋點兒被子,別再感冒啦。」
她說完,扯過一張被子蓋到張建勛的身上。碩大的猶如一片玉米葉的被子閃著綠光,層層疊壓上來,也蓋住了身邊的嬰兒。他伸出手,想讓孫慧茹也躺到自己的身邊,但是她轉身就不見了。張建勛急切地呼喊起來:
「慧茹,慧茹,咱們的孩子,你、把他帶好,別丟了。」
雖然他用盡了力氣,但是感覺自己的聲音勉強從喉嚨里擠出,而且飄渺不定。他伸手把被子掀掉,赤足跑在田野上,追逐著那團綠影。那團綠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遠天的一帶水霧中。
「孫慧茹要死了!孫慧茹要死了!」
張建勛一驚,猛地張開眼睛。四圍的玉米颯颯地響,有一陣風拂過。
自己做了一個怪誕的夢,但這夢何嘗不是自己真實內心的反映,他希望孫慧茹還活著,他希望那未曾謀面的孩子茁壯成長。如果那孩子能活到現在,他(她)已經上初中了。這樣想著,張建勛便戚戚然胸口憋悶。已去的既已去了,自己還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地活著。
張建勛把車開到公路上走到學校西大門前,忽然又調轉頭,向政德方向開去。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去看沈春紅,只是覺得必須去看她,和她說說話。
到了,前面就是沈春紅的墓地。他下了車,來到沈春紅的墓前。沈春紅的墓前擺放著花和搖錢樹,那一定是她女兒燒三七時留下的。那花和搖錢樹經雨水的沖刷已不新鮮,殘破落敗。
張建勛對著沈春紅的墓鞠了一躬後,說:
「春紅姐,我又來看你了。我也不是特意來的,我給我媽我爸上墳,順道過來。春紅姐,都說活著沒日子死了有日子,這一晃,你離開我都有二十多天了。告訴你一個喜訊,我又結婚了,領了證,女的是周詩云的表姐,叫王麗。她長得好看不好看呢?我看長得不錯,最起碼看著順眼。其實,我也不在乎好看不好看的,只要能過日子就行。周詩云在給我介紹時,我說你就是介紹一頭母豬給我,我也沒二話。我說的是真心話,不是賭氣。我不知道詩云為什麼要把她表姐介紹給我,我也沒問她。王麗過日子很仔細,我說把我那個舊洗衣機當破爛賣掉,她不干。她買房時帶的洗衣機電視沙發和床,都留著用。賣房的是個老頭,他現在不能自己挺門過日子了,就和姑娘在一起。那個電視是大腦袋老電視,我說換一個,王麗說以後電視不能看了再換。洗衣機不換,電視也不換,啥啥都不換,這樣的女的是不是很難找?詩云給我介紹的准錯不了,不但模樣好,還會過日子。我沒看見王麗本人時,我就說同意,只是因為相信周詩云。那天下午我們就到一起了,我是不是很心急?王麗心急火燎的和我領了證,我猜想她是怕我不要她。我們訂在八月二十號招待親朋好友,你要是活著多好,一定會參加我們的婚禮送上你的祝福。那天,我上小李窩棚時,特意到那條樹帶的盡頭看了看,那裡還和過去一樣。在那兒,我想起咱們好在一起的情景,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春紅姐,我只能說這些了,就是來告訴你,我成家了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你在那邊別太仔細了,想吃啥就買啥想穿什麼就買什麼,要是錢不夠,就託夢給我。我走了,春紅姐,等過年清明我再來看你。」
張建勛迴轉身走出。到車前,他回望了一眼,然後駕車返回。
下午,張建勛領著王麗買了一身衣服,用他的話說,叫里外三新。王麗很是感動,晚上時,她熱烈地與張建勛纏綿,如同久旱逢甘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