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政疑惑道：「不是味道問題，那會是什麼問題？」
遠離了楊雞肉的攤位，封政心中的那股不自在感覺也隨之消失了。
「兩家味道其實都不差的，但你有沒有發現，潘記那邊的隊伍明顯走得慢。」阿帆回答道，「你自己看看。」
兩人所在的位置，剛好能一眼看到「潘記」攤位，也能一眼看清楊雞肉的攤位。
停下腳步，封政仔細看了「潘記」攤位半天，沒看出個所以來。
過了半響，封政偏轉過頭，看向阿帆，說道：「就是排隊的人多，老闆本身手腳不算太快？」
「你得往細節上看。」阿帆說，「潘記排隊的那些顧客，到了攤位就要選口味，每一種口味對於顧客選擇來說，都會有時間上的快慢，有些顧客猶豫……不過，每一單都買好幾個，老闆慢下來，排隊的隊伍就會慢下來。」
聞言，封政這下總算是看出了門道了，忍不住點了點頭。
阿帆將目光望向楊雞肉的攤位，又說道：「你再看葉老闆那邊的攤位，基本上大家都是點一份涼拌雞片，再不就是多加一份雞雜，點好了就旁邊等，拿了就吃，或者拿了就走。」
「阿帆，你不說，我還真沒有去注意這些細節上的東西。」封政忽然間意識到自己跟阿帆之間的差距，忍不住追問道：「那你還發現了其他的什麼細節嗎？」
阿帆笑了笑道：「你看，潘記還要現做現賣，楊雞肉並不需要這麼複雜。」
封政一愣，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清整個潘記攤位。
攤位老闆正在揉面，麵團在案板上摔得啪啪響。
排隊的人大多都在看師傅揉面。
其中一個五歲的小男孩拉著位中年婦女的手，踮著腳尖，眼珠子跟著麵團一上一下。
中年婦女催他要走了，小男孩卻還說要再等一會。
「我明白了！」封政恍然大悟道，「排隊最長的，並不一定就是最好吃的。」
「哦？」阿帆看著封政，「怎麼突然這麼覺得？」
「你看嘛，排隊最長的，其實就是最好看的。」封政指著潘記攤位老闆，「他在揉面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翻個兒，摔來摔去的，連那個小孩看了都不願意走。」
「是吧……」阿帆說道，「天賦就是培養起來的，我就大致說了下細節，你就看出門道了。」
封政由衷地讚嘆道：「阿帆，我發現，你眼光也講厲害。」
阿帆笑著搖了搖頭，並不覺得自己眼光有多厲害。
他只是多留心觀察了下生活上的細節而已。
封政並沒有觀察細節的意識，被阿帆一說就抓到了細節上的點。
說明眼光如何，還得看個人。
「其實，我們所學的《餐飲消費心理學》課程里，就有學過，老師也有講過，你難道忘了嗎？」
阿帆這話，讓封政又是一愣，沒想到這還跟專業課程扯上了。
「說實話，上那課我覺得特別枯燥，沒意思，根本就沒聽進去，上課都是在睡覺的，嘿嘿。」封政嘿嘿一笑。
「現在後悔當初沒認真聽課了吧？」阿帆笑著道，「要畢業了，你要是還繼續考本科的話，還有機會繼續聽這類枯燥的課。」
「再看吧，升本考試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封政說著便嘆了口氣，「我本來學習就差，就實踐課最好，不然鄭老師也不會把我也留下來幫忙上實訓課。」
「想繼續深造就努力一把，不管成不成，努力過就好。」
「真羨慕你拿到免試升本的名額。」
兩人一邊聊，一邊走到了潘記攤位這邊的顧客隊伍末尾。
兩人的目光很快被攤位老闆的「藝術」手法吸引住了。
的確，排隊最長的並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好看的。
阿帆看著，心裡也在默默地記著。
五分鐘裡，潘記就賣了二十來個鍋魁。
紅糖的占了十二個，每個買紅糖鍋魁的人，從點單到拿到手，大約要三分半鐘的時間。
只要每次有人點紅糖口味的鍋魁，攤位老闆就會多揉幾下，把紅糖餡裹得更均勻。
也只有這樣，咬開的時候才會流心。
要是不勻的話，一邊甜，一邊淡，流心也會不完整。
阿帆發現，這個攤位老闆包紅糖餡的手法跟之前看到的手法不一樣。
阿帆記得之前看其他潘記酥鍋魁老闆的手法，是直接把紅糖粉包進去。
眼前這個攤位的老闆，卻是先在麵皮上抹一層薄薄的紅糖漿，再撒一層紅糖粉，再捏攏。
阿帆剛開始看的時候，有些不明所以。
反覆看了好幾遍，他才看明白這其中的門道。
在麵皮上抹上紅糖漿，是為了讓紅糖粉更好地黏在麵皮上，撒紅糖粉，是為了保證流心的濃度。
這其中最關鍵的地方，其實就是紅糖漿和紅糖粉的比例問題。
比例剛好，咬開的時候，就不會搞到哪裡都是紅糖汁，反而只是從咬口處慢慢地溢出糖汁。
看明白的阿帆，忍不住讚嘆道：「這老闆的手法講究啊！」
「怎麼個講究法？」封政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一時半會解釋不清。」
「擦！又來這句……」封政翻了翻白眼，內心卻是不再輕視阿帆的話，而是更加專注地觀察起潘記攤位老闆的手法來。
阿帆說話的時候，旁邊賣牛雜湯的大姐就注意到他了。
站在隊伍末端都十幾分鐘了，也沒見跟著隊伍一起走，沒點鍋魁，不吃東西，就在那看。
等看到阿帆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和一張摺疊成方塊的紙時，那大姐一愣。
聽阿帆剛才說的話，現在看眼前情況，他這是準備把人家的手法記下來？
阿帆將紙張打開之後，發現墊板落在楊雞肉攤位的小方桌子上了，沒墊板無法下筆。
他正尋思著找個支撐點下筆的時候，旁邊的大姐遞過來一塊巴掌大小的長方形墊板。
阿帆道了一聲謝，笑著點頭，接過墊板就將紙張放在上面，開始寫了起來。
「潘記，麵皮刷漿再加粉，比例適中，咬口糖汁慢溢。」
加上剛才跟封政說的話，他也記了起來。
「潘記現做現賣，味道和視覺畫面感等於排隊吸引力。」
「楊雞肉是效率和味道，吃完就走。」
寫到這裡，阿帆想了想，加上了封政那一句感悟。
「排隊最長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好看的。」
由於過於好奇阿帆，賣牛雜攤位的大姐，忍不住走到阿帆身後。
在看到阿帆寫的內容之後，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