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是之前的寒暑假,阿帆想都不敢想。
家裡窮,手裡頭本來就沒錢,只能靠著去外麵廠里做個普通或者去餐飲店裡做個服務員端盤子賺點下個學期的生活費。
一個寒暑假下來,也就領到幾百或者一兩千塊工資。
哪裡像現在這般,寒暑假才剛開始,他卡里就已經攥夠兩年本科的學費了,還有些冗餘。
他甚至可以趁著寒暑假的時間,拿點錢出來,在村里搞個燒烤攤什麼的,也許會被自己去外面打工強吧……
嗯,就搞個燒烤攤吧,簡單方便。
回顧前面四年的學習生活,阿帆雖然都有申請國家助學金五千塊,每個學期也能拿到學校的獎學金七八百塊,學費是夠了,但生活費省著點,勉勉強強還是夠的,確實不夠,那還得用點家裡爺爺奶奶靠低保省下來的錢。
好在呢,阿帆也非常懂事,靠著學校實訓廚房的便利自己做飯吃,基本上沒怎麼話爺爺奶奶的錢。
這五年來阿帆確實很認真學廚,也很刻苦。
友愛學生那麼多,即便是大部分學生都是混日子的,可還是有相當小部分學生比阿帆更努力刻苦,也更節省。
在友愛這個職校,比阿帆家情況更加困難的學生大有人在。
外面企業進校園帶來的助學贊助,基本上輪不上他。
這次能拿到國家獎學金八千塊,完全是因為他是唯一拿到全國選拔的第三名,條件符合,就直接通過了申請。
加上鄭浩升的特別關照,推薦他實習留校工作,代替生病的講師上課,拿到了十分可觀的實習工資,才讓他手中真正攥到了夠讀本科兩年的學費。
中職五年制大專的生活,算是圓滿落幕了。
……
從郫都回到涼山的阿帆,坐上了回村的摩托。
到了村口,阿帆的家需要上山,路變小,摩托上去非常困難,加上還有大包小包,阿帆坐在摩托車上一同上山的話非常危險。
於是,阿帆就自個兒下車,讓摩的師傅先把他那大包小包的行李送回家裡。
原先阿帆手裡沒錢,一塊錢都要斤斤計較著來用,每次坐摩的回來,都是往最低價砍,摩的師傅一般都只送到村口就離開。
畢竟摩托強行上山路,耗費的油量可是非常大的。
現在阿帆手裡有錢了,多給摩的出了五塊錢,行李可以都直接送到家門口。
在村口往家裡走的時候,阿帆遇到正在和同村幾個閒漢聊天的阿豪。
阿豪早就注意到了阿帆。
看到阿帆走來,阿豪笑道:「喲,我們村的學廚的中專生回來啦!」
「是五年制大專,現在畢業了,拿到的是大專畢業證,可不是中專哦。」阿帆笑著糾正。
「大專畢業了,現在還不是一樣要回來伺候你爺爺奶奶?」阿豪把「伺候」一詞咬的很重,「我就不需要伺候我爺爺奶奶。」
「那是必須的,跟你家是沒法比的嘛。」阿帆笑著應道,「我回來確實是要伺候我爺爺奶奶,畢竟他們養大了我,我呢,現在還要把我學了五年的菜做給他們吃,你要不要過來嘗嘗?」
「可以,看看你這個大學生學廚五年是什麼水平。」阿豪依然笑著,「我們幾個都過去嘗啊。」
阿豪最後一次是朝著那幾個閒漢說的。
那幾個閒漢阿帆也認識,也都熟。
「人多,要收錢。」阿帆笑著道,「我那都是交了學費學來的菜,你們也得交錢來嘗……」
話音到此之際,阿帆話鋒又一轉道,「不過,要是一般的家常菜,保證不收你們錢。」
「曉得。」阿豪笑著應了聲。
那幾個閒漢也笑著點頭。
背著書包的阿帆越過幾人,很快回到了家。
家大門虛掩著,院子裡躺著的藥草,看起來已經完全曬乾。
阿帆抬頭看了下遠處正在菜地忙碌的駝背身影,嘴角微微一笑。
看來,知道孫子今天回家,奶奶在那邊的菜地里摘菜呢。
把放在院子裡的大包小包雜物拖到屋檐下,阿帆推開了家門。
屋內先是傳出了制氧機器的嗡鳴聲。
火塘里的火正旺著,上面還架著一口鍋,鍋里傳出陣陣飯香。
爺爺阿普蜷在火塘邊的炕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
聽到門被推開的響動,他伸手把氧氣管拔了,然後「啊」了起來,數秒後,總算冒出一句:「你回來了……」
「爺爺,現在您能說出話來了啊。太好了。」阿帆很高興,心中也對李培安當時說的普通藥物也一樣有效果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特殊治療費用成千上萬,普通的預防藥物,其實堅持服用,時間長了一樣好轉。
就是時間問題。
阿帆走過去,坐在炕邊,想要把氧氣管重新給阿普戴上,被拒絕了。
「爺爺,我大專畢業了。」阿帆笑著說,握了握阿普的雙手,「這個暑假,我就不出去做暑假工了,準備在村里搞個燒烤攤搞錢。」
「好。」阿普應道,掙脫阿帆的一隻手,指了指炕上的枕頭,「去……把我和你奶奶的錢……都取出來……做本錢。」
阿普只能把一句話分成幾次來說。
「爺爺,不用您的錢。」阿帆拒絕道,「本錢我有,我這學期實習期工作拿到手了,一萬多塊呢,夠我上本科的學費了。」
聞言,阿普的眼睛裡有著晶瑩的淚珠在閃爍,握著阿帆的手也在這一刻加大了力度:「好好好,我們家阿帆,終於長大了……」
「爺爺,您休息吧,我來弄晚餐。」阿帆說著,把氧氣管重新給阿普戴上。
看到阿普眼角流出來一滴眼淚,阿帆輕輕地用手擦掉,「爺爺,咱們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阿普「嗯」了一聲,然後偏轉了下頭,將目光望向正旺火的火塘,烈烈焱焱。
阿帆雖然不知道阿普在想些什麼,但從其嘴角扯起的弧度,就知道,阿普現在很高興。
走出家門,阿帆去菜地找到奶奶,跟她一起把菜摘了回來。
阿帆心中也計劃著,等吃完晚飯,就要著手準備燒烤攤的材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