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左若童苦笑了一聲。
難怪道門前輩說修行必備「法財侶地」,缺一不可。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不論是無根生還是白墨說的道理,其實都很簡單。
但凡有一個能跟他互相印證的人,或許早就能看開了。
不過仔細想想,看開也沒用。
正如白墨所說,他是累了。
一種自己無法察覺,卻源於靈魂深處的疲憊。
正是因為潛意識裡想要休息,所以才渴望突破三重後可以一步到位。
長久維持逆生不是其他人做不到。
師弟似沖和大弟子澄真都嘗試過。
數日數月都能做到,只是再長久下去就會心生煩躁。
就和他當初一樣。
只是他維持逆生是為了活命。
左若童為什麼能改良逆生功法?
就是因為他很早開始,就一直在拿自己做實驗,摸索著道路。
但就跟神農嘗百草一樣,遲早會吃到斷腸草。
在那之後,左若童就必須維持著逆生,一旦解除就有性命之憂。
堅持幾十年開著逆生,這含金量可比某龍虎山大眼睛幾十年不睡覺高多了。
幾十年不睡覺,照樣長壽,就是眼睛稍微紅了點。
光看樣貌,感覺可能比他師兄都年輕不少。
幾十年開著逆生,原著中一解除,那年邁程度,明明是與張靜清同輩的,卻老的跟即將入土一樣。
看著比武當現今的那位輩分最大的掌門都老。
「光罩解開吧,沒必要瞞著他們。」
白墨指了指周圍。
「也對。」
左若童嘆了口氣。
他開啟光罩,除了是不想其他人打擾,最重要的也是想先最後確認一下三重,落個全終。
之後想好怎麼做、怎麼說後,再和門人坦白。
這是他原本的想法。
但左若童現在清楚,一切「他原本的想法」,就是原本導致三一門覆滅的其中一環。
既然三一門註定從歷史上消失,那麼現在的確也沒必要瞞著了。
外面看到這一幕的似沖剛想上前,就想到了他剛才答應白墨的事情,止住了腳步。
「大家安靜,不要打擾師父。」
澄真開口,對眾人說了一句。
三一門弟子此刻心情忐忑,卻只能按捺住自身,全部坐了下來,目光對場內三人翹首以盼。
「左門長,剛才無根生應該跟你說,逆生三重通不了天對吧?」
白墨確認光幕已經散去後,才對左若童開口。
他這話一出,遠處的似沖又像觸發了關鍵詞一樣,身體一僵,對著無根生瞪眼哈氣。
似沖已經答應了白墨,也知道了三一門註定的結局。
但這不妨礙他仇視那個原本命運中將三一門拖下水的人。
李慕玄剛才跪地痛哭認錯了,那就暫且放一邊。
無根生不一樣。
他們現在沒得選,不就是因為他嗎?
對掌門師兄說逆生通不了天,不僅害死了掌門師兄,還刨了三一門的根!
「什麼?」
其他弟子聽到白墨說這話後,表情不一。
三一門弟子拜入師門的理由各不一樣。
其中真正為了求道通天的,說實話,真沒幾個。
就算有,那也沒左若童那麼純粹。
畢竟在這種亂世里,活著已是不易,誰還想著虛無縹緲的霞舉飛升?
只是無根生這話一出,無疑是撕破了三一門的臉。
三一門如今是與龍虎山一樣,玄門領袖。
可逆生三重無法通天這消息一旦傳出去,那麼三一門就跟其他門派沒什麼區別了。
全性都可以來嘲諷,說逆生三重和倒轉八方一樣,都是雜耍的手段罷了。
白墨目光掃了一圈,把三一門弟子的神情盡收眼底。
這世上很多人追求的無非名利二字。
其中很多高人都能放下利,但對於名,卻難以割捨。
也難怪原著中三一門弟子在左若童死後,不論外界誰想要來幫忙都拒絕。
就是不肯說明原因。
不過,白墨讓左若童撤掉光罩,可不是單純的為了讓三一門弟子們面對現實而已。
「爹,你讓左門長撤掉就是為了這個?你們他們一個個想把我撕碎對於眼神……特麼的,關我屁事啊。
就算是刨了你們三一門的根,我也只是把鋤頭,是你們門長自己要刨的啊。」
無根生無語地向白墨抱怨著。
「爹?」
「這全性掌門真不要臉,為了活命管人叫爹。」
「沒什麼好奇怪的,據說他以前還管人叫爺爺呢。」
三一門弟子對於無根生的「無恥」有了一定了解。
「其實,無根生他這句話錯了。」
白墨沒有理會無根生,而是繼續對左若童說道。
「嗯?」
左若童一愣。
白墨這是什麼意思?
他都已經坦然接受了逆生是假的事實了,心痛都心痛完了。
現在這是準備告訴他,逆生其實還有路?
「之前反問通天的定義是什麼,沒辦法給出答案,那麼就先別想了。
通天之路沒有盡頭是對的,但術與法,並不意味著是道。」
「有一個人說過,任何手段都只是一根拐棍。
可能有些拐棍打人更痛,但最重要的,還是用拐棍來走路,看誰走的更遠。」
白墨所說的那個人,人稱米老頭。
他給異人定下的設定,那就是真理。
不過白墨是個例外,他可以算是跳出三界外的存在,被他影響到的人,也會有同樣的干涉。
所以白墨還有一句話。
「這是那個人的看法,我的看法差不多,也是認為術只是手段、只是拐杖。
只不過這個拐杖不是用來繼續不停往前走的。
個體的提升,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後世有一句人物的台詞,叫做『飛升者,就是要帶領凡人們走向昌盛』。
神話傳說中,也再不斷強調著為族群奉獻,積攢功德的重要性。
到了現在,修行反倒是變成了只需要一門心思鑽研『性命』,不管他人瓦上霜就能『通天』?
到時候就算真通天又如何?
其他人就只配磕頭燒香麼?
後世還有一首現代詩,叫有的人……」
左若童聽白墨念完了這首詩,聽白墨講完了他對於通天新的觀點,大為震撼。
他從來沒想過還能從這個角度來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