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空曠的動力艙里炸響,震得金屬管道嗡嗡作響。
陳建軍只覺得後背一熱,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將他向前推了半步。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子彈擦著他的肩膀,深深嵌入了身後鏽跡斑斑的鋼鐵牆壁里,濺起一串火星。
「砰!」
又一聲槍響,這次是從動力艙的通風管道方向傳來的。
張誠發出一聲悶哼,手裡的手槍應聲落地,鮮血從他的手腕噴涌而出。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到蘇晴正舉著一把銀色的手槍,從陰影里緩緩走出來。她的頭髮上還沾著灰塵,白大褂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但眼神卻像冰一樣冷。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張誠捂著流血的手腕,聲音嘶啞地問道。
「我設計了整個基地的通風系統,你以為你能把我甩掉嗎?」蘇晴一步步走近,槍口始終對準張誠的心臟,「從你留下那枚戒指劃痕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會只滿足於綁架立天和李默。你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建軍。」
陳建軍猛地轉過身,看到蘇晴的那一刻,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擔憂填滿:「你怎麼這麼傻?我不是讓你留在病房裡嗎?」
「我要是真的留在那裡,現在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蘇晴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說過,立天是我的兒子,你也是我的丈夫。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一個人出事。」
張誠看著眼前這一幕,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動力艙里迴蕩,顯得格外悽厲:「好!好一對情深義重的夫妻!陳建軍,你真是好福氣啊!有這麼一個聰明能幹的妻子,還有兩個這麼優秀的兒子。可是我呢?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猛地從腰間拔出另一把匕首,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瘋狂:「既然我殺不了你,那我們就同歸於盡!」
說著,他轉身沖向綁在柱子上的陳立宇,匕首直指他的喉嚨。
「不要!」陳建軍大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立天突然猛地一掙,綁在他手上的繩子竟然應聲而斷。原來他早就趁著張誠和陳建軍對峙的時候,用藏在袖口的一枚合金徽章,一點點磨斷了繩子。
陳立天一把抓住張誠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張誠的手腕被生生擰斷,匕首掉在了地上。
「啊——!」張誠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陳立天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臉上。張誠被打得向後踉蹌了幾步,撞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嘴角流出了鮮血。
與此同時,李默也用牙齒咬開了嘴裡的布條,然後用陳立天偷偷塞給他的一枚刀片,割開了綁在自己身上的繩子。他迅速解開了陳立宇的綁帶,兩個孩子互相攙扶著,退到了陳建軍的身後。
「張誠,你已經無路可逃了。」陳建軍撿起地上的手槍,再次對準了張誠,「投降吧。」
張誠靠在管道上,看著包圍自己的四個人,臉上露出了一絲慘笑:「投降?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投降。陳建軍,你以為你贏了嗎?你錯了。」
他突然抬起手,按在了手腕上的一個微型控制器上。
「不好!他要引爆炸彈!」蘇晴臉色大變,立刻沖了過去。
但已經晚了。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動力艙。牆壁上的紅色指示燈瘋狂地閃爍著,屏幕上顯示著倒計時:03:00。
「哈哈哈!」張誠瘋狂地大笑著,「我在整個舊動力艙里都布置了高爆炸彈,三分鐘後,這裡就會變成一片廢墟!你們所有人,都要給我陪葬!」
「你這個瘋子!」陳立天怒吼著,就要衝上去。
「別過來!」張誠厲聲喝道,「炸彈的引爆器和我的心跳連在一起,只要我一死,炸彈就會立刻爆炸!」
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蘇晴迅速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布滿灰塵的機器和管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回憶著地下三層的設計圖紙。
「炸彈應該是連接在舊動力系統的主線路上的。」蘇晴快速說道,「只要能切斷主電源,就能暫時停止倒計時。但是主控制室在動力艙的最裡面,那裡有一道防爆門,只有我知道密碼。」
「還有多長時間?」陳建軍問道。
「兩分二十秒。」
「我去切斷電源。」蘇晴毫不猶豫地說道。
「不行,太危險了。」陳建軍拉住她,「我去。」
「你不懂電路,去了也是白去。」蘇晴推開他的手,眼神無比堅定,「相信我,我能做到。」
說完,她轉身就向動力艙深處跑去。
「蘇晴!」陳建軍想要追上去,卻被張誠攔住了。
「你的對手是我!」張誠拖著受傷的身體,再次撲了過來。
陳建軍只好轉身和張誠纏鬥在一起。雖然張誠受了重傷,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打起架來不要命。一時間,兩人竟然打得難解難分。
陳立天和李默也想上去幫忙,但張誠的動作太快,他們根本插不上手。陳立宇則緊張地盯著蘇晴消失的方向,心裡默默祈禱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倒計時:01:30。
蘇晴終於跑到了主控制室門口。她迅速輸入密碼,防爆門緩緩打開。裡面布滿了錯綜複雜的線路和儀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味。
她衝到主控制台前,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屏幕上的數字還在不斷跳動著,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倒計時:00:45。
「找到了!」蘇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拉主電源開關。
就在這時,張誠突然一腳踹開陳建軍,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蘇晴的背影。
「小心!」陳建軍大吼一聲,猛地撲向張誠。
子彈再次射出,這次卻打偏了,擦著蘇晴的耳邊飛過,擊中了控制台的屏幕。屏幕瞬間碎裂,火花四濺。
蘇晴被嚇得渾身一震,但她沒有回頭,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拉下了主電源開關。
「咔噠。」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倒計時停在了00:17。
動力艙里的所有燈光都熄滅了,只剩下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不——!」張誠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看著陳建軍,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陳建軍,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好過!」
說著,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裝置,就要按下去。
「砰!」
陳建軍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張誠的心臟。
張誠的身體猛地一震,手裡的裝置掉在了地上。他看著陳建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緩緩倒在了地上,眼睛圓睜著,死不瞑目。
動力艙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陳建軍喘著粗氣,看著倒在地上的張誠,心裡五味雜陳。這個跟隨了他十五年的老部下,最終還是死在了他的槍下。
「建軍!」
蘇晴從主控制室里跑了出來,撲進了陳建軍的懷裡。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剛才的驚險一幕讓她心有餘悸。
「沒事了,都沒事了。」陳建軍緊緊抱著她,輕聲安慰道。
陳立天、陳立宇和李默也走了過來,一家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就在這時,陳建軍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是林峰打來的。
「司令!不好了!」林峰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慌,「我們的雷達探測到,一支龐大的噬族艦隊正在向星環基地高速駛來!預計還有三十分鐘到達!」
陳建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看向地上張誠的屍體,終於明白了。
張誠根本就不是為了報仇才綁架他的兒子。
他只是在拖延時間。
真正的目的,是為噬族艦隊的進攻爭取時間。
而他剛才在臨死前想要按下的那個裝置,應該就是給噬族艦隊發送進攻信號的發射器。
「完了。」陳建軍喃喃自語道,「一切都完了。」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也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建軍,發生什麼事了?」
陳建軍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噬族的艦隊來了。」
「而且,它們已經知道了星環基地的準確坐標。」
三十分鐘後。
星環基地的警報聲悽厲地響徹雲霄。
所有的士兵都進入了戰鬥位置,戰鬥機一架接一架地從機庫中起飛,在基地周圍組成了嚴密的防禦陣型。
陳建軍站在指揮室的大屏幕前,看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眼神無比凝重。
噬族這次出動了整整三支主力艦隊,超過一千艘戰艦。而星環基地的防禦力量,只有不到三百艘戰艦。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
「司令,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林峰焦急地問道,「我們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
陳建軍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屏幕上的每一個角落,大腦飛速運轉著,思考著應對之策。
蘇晴站在他的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她知道,現在是星環基地最危急的時刻。
如果守不住這裡,那麼人類在銀河系的最後一個據點,就會徹底淪陷。
而他們所有人,都將成為噬族的俘虜,或者食物。
就在這時,陳建軍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屏幕的一個角落。那裡顯示著基地地下四層的位置,一個從未被啟用過的秘密通道。
那是蘇晴在設計基地的時候,偷偷留下的最後一條逃生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個隱藏在小行星帶里的秘密港口,那裡停靠著一艘最先進的星際巡洋艦。
「林峰。」陳建軍突然開口說道,聲音異常平靜。
「到!」
「立刻通知所有非戰鬥人員,馬上撤離到地下四層,乘坐星際巡洋艦離開這裡。」陳建軍沉聲說道,「告訴他們,能帶走多少物資就帶走多少。」
「那您呢?司令?」林峰問道。
「我留下來。」陳建軍看著屏幕上越來越近的噬族艦隊,眼神無比堅定,「我要和星環基地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