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光速跳躍的藍光漸漸褪去,巡洋艦「星火號」如同一片孤獨的落葉,漂浮在冰冷的宇宙中。
艦橋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只有儀器運轉的低沉嗡鳴聲和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氣中迴蕩。五百名倖存者擠在狹窄的船艙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悲傷。他們剛剛從地獄裡逃出來,親眼看著自己的家園、自己的親人化為宇宙中的一團火球。
陳立宇站在舷窗前,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他沒有哭,從星環基地爆炸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所有的淚水,都已經在心裡流幹了。
脖子上的星環吊墜冰涼刺骨,那是母親留給他最後的遺物。吊墜上還殘留著母親的體溫,仿佛她的手還在輕輕撫摸著他的頭,告訴他要堅強。
「立宇。」
董淼輕輕走到他身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屬於陳立天的軍功章,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陳立宇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失去丈夫的女人。他的嫂子,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嫂子。」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
董淼看著他,淚水再次忍不住涌了出來。她伸出手,緊緊抱住了陳立宇。
「我們還有彼此。」她哽咽著說道,「立天走了,爸爸媽媽也走了,我們不能再倒下了。」
陳立宇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董淼的後背。這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躲在哥哥身後撒嬌的小孩子了。
他是陳家唯一的男人了。
他必須堅強。
「報告!」
通訊員的聲音打破了艦橋的寂靜。林峰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布滿了血絲,軍裝也沾滿了血跡,但眼神依舊堅定。
「林峰叔叔。」陳立宇鬆開董淼,轉過身看向林峰。
「立宇,董醫生。」林峰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地說道,「我們剛剛完成了清點。這次一共逃出來五百一十二人,其中戰鬥人員一百八十七人,醫護人員二十三人,剩下的都是普通民眾和科研人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物資方面,食物和水還能支撐十五天,藥品嚴重不足。最糟糕的是燃料,我們剛剛進行了一次超光速跳躍,現在剩下的燃料只夠再進行一次短距離跳躍,或者維持常規航行七十二小時。」
陳立宇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仙女座星系的援軍呢?」他問道。
「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頻率聯繫他們,但都沒有回應。」林峰搖了搖頭,「可能是星環基地爆炸產生的能量脈衝干擾了通訊,也可能……他們也遇到了麻煩。」
艦橋里的氣氛更加沉重了。
沒有援軍,沒有燃料,沒有物資。他們就像是一群被遺棄在宇宙中的孤兒,隨時都可能被噬族吞噬。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名年輕的士兵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立宇身上。
陳建軍犧牲了,陳立天犧牲了,蘇晴也犧牲了。現在,他們這群倖存者,唯一的主心骨就是陳立宇。
陳立宇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艦橋里的每一個人。他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絕望,但也看到了一絲求生的渴望。
「我們不能放棄。」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爸爸媽媽和哥哥用生命為我們換來了活下去的機會,我們不能辜負他們。」
他走到指揮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星圖。
「林峰叔叔,」他指著星圖上一個閃爍的藍色光點說道,「這裡是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廢棄補給站,大約有三十小時的航程。我們先去那裡,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燃料和物資。」
林峰點了點頭:「好,我立刻調整航向。」
「另外,」陳立宇繼續說道,「所有戰鬥人員立刻進入二級戒備狀態,輪流值班。噬族很可能還有漏網之魚,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李默,你帶領暗影小隊的剩餘隊員,負責巡洋艦的巡邏和安保工作。」
「是!」李默立刻立正敬禮。
「董嫂子,」陳立宇轉向董淼,「醫護工作就拜託你了。一定要照顧好傷員,有任何需要,隨時跟我說。」
董淼點了點頭,擦去眼角的淚水:「放心吧,我會的。」
命令一道道下達,原本死氣沉沉的艦橋終於恢復了一絲生氣。倖存者們開始各司其職,雖然臉上依舊帶著悲傷,但眼神里已經多了一絲希望。
林峰看著陳立宇忙碌的背影,心裡百感交集。
僅僅一天前,陳立宇還是那個調皮搗蛋、需要哥哥保護的少年。但現在,他已經成長為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領袖。
或許,這就是陳家的血脈。
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無論付出多大的犧牲,他們永遠都不會倒下。
三十個小時後。
「星火號」巡洋艦緩緩駛入了廢棄補給站的軌道。
這座補給站已經被廢棄了十多年,到處都是鏽跡斑斑的金屬管道和破碎的機械設備。補給站的能源系統早已癱瘓,整個空間站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掃描完畢。」李默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補給站內部沒有檢測到生命信號,也沒有發現噬族的蹤跡。不過,能源系統和通訊系統都已經完全損壞,只有部分倉儲區還能使用。」
「好。」陳立宇點了點頭,「李默,你帶五個人跟我下去搜索物資。林峰叔叔,你留在艦上指揮,一旦發現異常,立刻開火。」
「小心點。」林峰叮囑道。
陳立宇帶著隊員們,乘坐小型登陸艇,降落在了補給站的停機坪上。
補給站里一片漆黑,只有隊員們手中的戰術手電發出的光束在黑暗中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金屬鏽蝕的味道,腳下的地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散落的雜物。
「分成兩組,分別搜索一號和二號倉儲區。」陳立宇低聲說道,「保持通訊暢通,遇到危險立刻撤退。」
隊員們立刻分散開來,開始仔細搜索。
陳立宇帶著李默,走進了一號倉儲區。
倉儲區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資箱,大部分都已經腐爛或者損壞。他們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些過期的壓縮餅乾和幾桶飲用水。
「隊長,這裡有情況!」一名隊員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里傳來。
「什麼情況?」陳立宇立刻問道。
「我們在三號倉儲區發現了一些燃料桶,看起來還能用!」
陳立宇和李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我們馬上過去!」
兩人立刻朝著三號倉儲區跑去。
三號倉儲區的角落裡,果然堆放著十幾個銀色的燃料桶。隊員們正在檢查這些燃料桶的狀況。
「太好了!」李默興奮地說道,「這些燃料足夠我們進行一次超光速跳躍了!」
陳立宇也鬆了一口氣。有了這些燃料,他們就有希望到達仙女座星系,和援軍匯合。
就在這時,陳立宇的臉色突然一變。
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陳立宇大吼一聲,猛地將身邊的李默推開。
「咻!」
一道紫色的腐蝕光束擦著李默的肩膀飛過,擊中了他身後的燃料桶。
「轟隆!」
燃料桶瞬間爆炸,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整個倉儲區。
「有埋伏!」
隊員們立刻舉槍射擊,朝著光束射來的方向開火。
黑暗中,十幾隻噬族戰士猛地沖了出來。它們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紅光,揮舞著鋒利的爪子,向隊員們撲了過來。
「撤退!快撤退!」陳立宇大吼著,一邊射擊,一邊掩護隊員們向後退去。
這些噬族戰士顯然是星環基地爆炸時的漏網之魚,它們一直躲在這座補給站里,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隊員們邊打邊退,不斷有噬族戰士倒在血泊中,但也有隊員被噬族的爪子抓傷,發出痛苦的慘叫。
「隊長,我們快頂不住了!」李默大喊道,他的胳膊已經被抓傷,鮮血直流。
陳立宇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顆手榴彈,拉掉保險栓,猛地扔向了沖在最前面的幾隻噬族戰士。
「轟隆!」
手榴彈爆炸了,幾隻噬族戰士被炸得血肉模糊。
「快!往停機坪跑!」
陳立宇帶著隊員們,衝出了三號倉儲區,朝著停機坪的方向跑去。
噬族戰士在後面緊追不捨。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停機坪的時候,一隻巨大的噬族百夫長突然從旁邊的管道里跳了出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該死!」陳立宇暗罵一聲。
這隻百夫長比他們在星環基地遇到的那隻還要高大,身上覆蓋著厚厚的黑色鎧甲,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能量戰錘。
百夫長發出一聲怒吼,揮舞著戰錘,向陳立宇砸了過來。
陳立宇躲閃不及,被戰錘的餘波擊中,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隊長!」
李默大喊一聲,舉槍向百夫長射擊。但子彈打在百夫長的鎧甲上,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百夫長猛地轉過身,一錘砸向李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藍色的能量光束突然從遠處射來,擊中了百夫長的後背。
百夫長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踉蹌了一下。
陳立宇抬起頭,看到一艘小型戰艦正從補給站的入口處飛進來,戰艦的主炮還在冒著淡淡的藍光。
「是援軍!」一名隊員興奮地大喊道。
戰艦緩緩降落在停機坪上,艙門打開,一群穿著藍色作戰服的士兵沖了出來,向噬族戰士發起了攻擊。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她有著一頭利落的短髮,眼神銳利如鷹。她手中拿著一把能量狙擊槍,每一次射擊,都有一隻噬族戰士倒下。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所有的噬族戰士都被消滅了。
女子走到陳立宇面前,伸出手,將他拉了起來。
「你好,陳立宇隊長。」女子微微一笑,「我是仙女座星系聯邦第七艦隊上尉,楚嫣然。我們收到了星環基地的求救信號,立刻趕了過來。」
陳立宇看著楚嫣然,心裡百感交集。
援軍終於來了。
爸爸媽媽,哥哥,你們看到了嗎?
援軍來了。
「謝謝你,楚上尉。」陳立宇說道,聲音依舊沙啞。
「不用謝。」楚嫣然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沉重起來,「我們來晚了。星環基地……已經不在了。」
陳立宇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楚嫣然看著他,心裡也有些難過。她拍了拍陳立宇的肩膀:「節哀。噬族的暴行,我們一定會讓它們血債血償。」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對了,我們在來的路上,收到了一個奇怪的信號。信號來自貝塔五號星系,是人類的頻率,但內容非常模糊,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遠征一號』、『本源之力』、『林致遠』這幾個詞。」
陳立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林致遠!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他的心臟。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就是這個叛徒,害死了他的叔叔陳立宇,現在又間接導致了他的父母和哥哥的死亡。
「什麼?」楚嫣然驚訝地看著他。
「我們去貝塔五號星系。」陳立宇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找到林致遠,親手殺了他,為我的家人報仇。」
楚嫣然看著陳立宇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好。」她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第七艦隊的其他戰艦正在趕來的路上,我們先去貝塔五號星系,和『遠征一號』匯合。」
陳立宇轉過身,看向星環基地的方向。
那裡,曾經是他的家。
現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星骸。
他緊緊地握著脖子上的星環吊墜,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爸爸,媽媽,哥哥。
等著我。
我一定會親手殺了林致遠。
血債,必須血償。
「星火號」巡洋艦和楚嫣然的「藍鷹號」戰艦緩緩調轉方向,朝著貝塔五號星系的方向飛去。
在他們的身後,廢棄的補給站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遙遠的宇宙深處,一艘黑色的戰艦正靜靜地懸浮著。
林致遠站在艦橋的指揮台前,看著屏幕上「星火號」和「藍鷹號」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容。
「陳立宇,你終於來了。」他低聲說道,「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通訊器。通訊器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個紫色的噬族標誌。
「本源之力,很快就是我的了。」
林致遠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艦橋里迴蕩,顯得異常刺耳。
宇宙的黑暗中,一場新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