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隨著理綜捲髮下來，大家進入緊張刺激的算分時間。
「第四道題答案是c，有誰選了b啊？」物理老師問道。
包括來俊臣在內十幾個人都舉起手，來俊臣問道：「這題不是有摩擦嗎？」
「想多啦，不用考慮摩擦。」物理老師挨著教壇笑吟吟，等上課鈴聲響起才說道：「好了好了，都醒醒啊，覺得困的去洗把臉，上課了。」
「來哥，化學多少分啊？」樂語嘻嘻問道。
「66。」來俊臣淡淡說道。
「這個分你怎麼考出來的啊？」樂語勾著來俊臣的脖子痛心疾首：「就算是趙欣教的你也不能這樣啊！強者從不抱怨環境，你看看我82分呢！」
其實樂語的化學也沒比來俊臣好多少，但蒙對兩道題就算他的本事，首次突破八十分大關。
「我不僅抱怨環境，我還要抱怨強者。」來俊臣將他掙脫開，「你一年沒洗澡了嗎這麼粘人。」
宋泳兒往後看了一眼，心想這傢伙確實該好好補一下化學。
樂語這個陰暗下頭男還想偷窺來俊臣非常隱私的分數，可物理老師走下來講卷了，他也只好偃旗息鼓。物理老師是返聘的小老頭，走路時掛在褲子上的鑰匙串會晃蕩晃蕩地響，整天樂嗬嗬的，講課也深入淺出，大家都很喜歡他。
就是幾十年熏出來的煙味酒味有點猛。
物理老頭挨著來俊臣的書堆講卷子，來俊臣吸了一口感覺血條都快要掉了。
「這種題我都講過很多遍了，什麼公式啊？」物理老頭悠悠說道：「庫倫力嘛。」
「這種題不要小看啊，年年都考，去年不考今年必考，這分啊你們愛要不要。有同學覺得就一分，一分看不上不要了不要了，高考差一分多少人？一操場那麼多。」
物理老頭說著說著忽然開始摸口袋，轉頭從來俊臣的筆袋裡拿走紅筆，「下面這題靠計算，不會找你們班主任去啊。」
等物理老頭走了來俊臣才鬆了口氣，轉頭發現同桌半邊身子都貼過來，盯著他理綜卷子嘴裡念念有詞。
他們的卷子是『機改』+『手改』，選擇題機器改，然後老師拿走卷子手動改，因此卷子上每道題都有分數，只是沒有寫總分，學生如果等不及成績單可以自己算。
看到來俊臣壓住卷子不給自己看，趙清璇嘟起嘴，戳了戳他的腰窩：「你生物多少分啊？」
物理和化學她都聽到了，只差一門生物就能算出來俊臣的總分。
來俊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嘆氣，看起來都快要軀體化了。小姑娘哪見過沮喪狀態的來俊臣，一時間都不敢追問了，只是時不時看他一眼，仿佛害怕他突然從五樓跳出去王從天降憤怒猙獰。
下課了樂語這吊人立刻猥瑣地從後面抱住來俊臣，「讓我看看！桀桀桀，小寶貝，你這次可逃不掉啦！」
來俊臣死死壓著理綜卷不給他看，其他男生此時像聞到味似的，一個接著一個壓上來，撞得桌子咯吱咯吱響，光天化日在教室里開趴。級長抽空看監控時看到這一幕，下一秒立刻切屏，真是無眼看。
來俊臣倒沒什麼感覺，畢竟他也只有後背被壓著，反倒是中間的樂語先受不了，我只是裝個樣子，你們這群出生是真的想厚乳烏桃稠茶啊！？
可惡，下一次我要排最後！
大家鬧了一會也趕緊去裝水的裝水放水的放水，只有來俊臣還趴在桌子上，樂語躲在陰暗處視奸了一會發現沒有偷看他卷子的機會，只好悻悻離去。
旁邊的班長看著一動不動的來俊臣，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但又收回去，雙手捧著水杯悶悶不樂。
預備鈴響的同時，熟悉的高跟鞋聲音也隨之在教室外面響起。伏黛走進教室，今天的穿搭是七分褲裙和小外套，符合老師身份的樸素但又恰到好處的好看，眉眼淡淡的煞氣令男生敬畏的同時又令女生忍不住嚮往，感覺班裡喜歡伏黛的女生似乎遠多於男生。
她沒有廢話，插了個u盤進電腦打開成績單，「看看自己的名次。」
趙清璇從下往上看，60分以下沒有，60分到70分也沒有，70分到80分……也沒有。
「這次咱們班考得不錯，」跟老劉天天『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學生』不一樣，伏黛向來是有一說一，畢竟以她年齡也說不出這種老資歷的話，「80分以上的有11個，平均分僅次於銳志班。」
「你他喵！」樂語看到投影幕上的分數心都涼了，從後面緊緊抓住來俊臣的肩膀，「你考了80分還藏著掖著！？」
加上前面的分數，這頭孽畜這次考了581！比他高了足足10分！
「我想要看的就是你這副嘴臉。」這下輪到來俊臣桀桀奸笑了，「我中午沒吃飯，就等著你今晚的麥當勞。」
「來哥來哥……」樂語露出討好的諂媚。
「來哥已經死了，你選的嘛偶像！」
好爽，難怪小說里都喜歡寫扮豬吃老虎。
來俊臣都開始幻想自己從「赤石手冊」得到了超人的力量後，第一天我不吃牛肉，第二天假裝失去力量，第三天恢復力量開始清算，第四天假裝受傷，第五天癒合了繼續清算，第六天假裝被某種道具克制，第七天徹底不裝了開始大清算。
想想都過癮，有沒有這種無敵文，很急，想看。
調戲完樂語，來俊臣轉回來繼續上課，漸漸的忽然感覺旁邊好像出乎意料的安靜。
他轉頭一看，發現班長低頭看著卷子，伏黛講題都不見她抬頭看一眼。來俊臣從側面看不出什麼端倪，只見她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排除大熱天感冒鼻炎的可能性，剩下的似乎只有一種可能……
來俊臣猛地趴在桌上，從下面偷看趙清璇的表情。雖然班長立刻抬起手擋住他的視線，然而他還是看到班長的眼眶紅紅的。
等伏黛移開視線講題，來俊臣頂了頂她的手肘，小聲問道：「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是不是伏黛故意扣你分了？伏黛這麼壞，高四我們申請換一位生物老師吧！」
趙清璇側頭看了他一眼，緊緊抿著嘴唇，睫毛濕成幾縷，一眨，眼眸里懸著的月光泛起漣漪，要掉不掉的。
「騙子。」
我剛剛是真的以為你生物考差了，都不知道怎麼安慰你才好，你還有心思跟樂語開玩笑！這麼喜歡跟樂語玩，你跟樂語同桌去吧！
還高四換一位生物老師，說得好像你想換就能換似的，而且誰會跟你這種壞同桌復讀高四啊！
我才不想復讀！
趙清璇心裡憋著許多話想罵他，但不知道怎麼罵出口，只能將他在心裡翻來覆去罵了七八遍。
「我又沒說我考差了。」來俊臣居然還敢狡辯。
趙清璇哼了一聲，揉了揉眼眶，決定這兩天都不理他，明天的燕塘甜牛奶，大課間的檸檬茶，全都全都沒有了！
過了一會，旁邊塞了一張草稿紙。
「我打十把二號位好不好？」
好像很委屈你似的，現在的二號位都是假二真一，進則三路帶節奏退則刷錢當核心，現在玩起來體驗最好的就是二號位，而且一開始你可以先玩神靈武士、幽冥毒龍這種線霸英雄……趙清璇有很多關於dota2的碎碎念，但剛剛決定不理他了，所以忍住了。
又過了一會，來俊臣更新了草稿紙：
「今天數學作業最後一題怎麼畫輔助線？」
最後一題確實有點難度，要從ac邊延長出去畫一個等腰三角形……但趙清璇還是忍住了教導他的欲望，因為這一題雖然要花點時間，但以來俊臣的數學成績絕對能想出來。
又過了一會，來俊臣放大招了：
「僅此一次，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不快點說的話我過十秒就會後悔！」
趙清璇瞥了來俊臣一眼，只見他一臉糾結地用手勢比劃數字進行倒數，9、8、7、6……
看到班長提筆回復，來俊臣心裡嘿嘿一笑。沒有人能抵擋倒計時獎勵的誘惑，就像你打開麥當勞看到麥當勞給你發了優惠卷你可能不屑一顧，但如果這張優惠券僅限今天使用呢？
然後他就看到班長對他的要求：
「考676分」
皇上，這點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雖然知道班長三觀正，但沒想到她居然是拿到催眠app也只會命令別人考北大的類型。
看到來俊臣一臉可憐兮兮的苦瓜相，趙清璇忍不住噗嗤一笑，然後立刻繃緊小臉，依舊一副我很生氣的模樣。
「班長，我這次考了581分」
「哦」
「我們是不是有個賭約來著？」
「有嗎？」
好了好了，這下好了，連班長都變壞了，這下高三二班的平均素質要大幅下降了。
不過來俊臣心裡也很激動，上次月考他才考了540，這次足足飛躍了40分，哪怕跟尚未退步的高二期末考相比，也提高了20分，無論如何都是一次令人振奮的進步。
當然，來俊臣心裡也清楚這次成績水分很大，譬如作文總不可能每次都考堅持，他也不可能每次都用逆流河之類的論據，這跟寫記述文次次都寫『那個雨夜，媽媽背著發燒的我去醫院』有什麼區別？
但同樣的，他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不僅物理化學回到他的正常水平，生物還迎來相當可觀的進步，可見他這半個月跟班長牢宋一起學習的時光並沒有虛度。
雖然提高一百分不太可能，但有「堅持」「滿血復活」的輔助，再加上班長的指導，來俊臣估摸自己再提高個二三十分應該不成問題。
頂尖985依然沒什麼可能，但雙一流應該能摸一摸吧？
這人啊，之前沒一本的時候就心心念念只要能重回一本境界就好，這上了一本就開始展望211，現在能摸到211還嫌不足，開始貸款分數覬覦985的風景。
這分，到底多高才算高啊。
說來也奇怪，來俊臣以前一直都是得過且過的類型，高二考到全班第八這個約莫能上一本的名次後就一直擺爛，作業隨便做做，上課隨便聽聽，抓緊時間看小說玩遊戲，沒有半點緊張感。
那時候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大不了就考個雙非一本，畢業後找一份月入六千、早九晚五、雙休、國企有編制的普通工作，過上跟爸媽差不多的普通生活，感覺這樣也挺好。
但不知從何時起，他對這樣的人生規劃不再滿意，對雙非一本也有一點嫌棄，內心有種莫名其妙的急迫感，忍不住想更努力一點，想……變成更好的自己。
思來想去，多半是因為樂語越過一本線，導致雙非一本也掉價了。
我蕭峰大好男兒，豈可與慕容復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