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莊園坐落在哥譚市郊外，從遠處看就像一隻蜷伏在黑暗中的怪物，那些哥德式的尖塔在夜色里被勾勒出鋸齒般的輪廓。
約書亞·韋恩站在莊園大門口，仰頭看著這棟在他死後才真正成型的建築，臉上的表情就像一個人在盯著自己的遺照發呆。
「1855年，我和所羅門買下了這裡，當時他跟我說要建一棟比范德比爾特家更大的房子，我以為他在吹牛。但如今來看，我們做到了。」
阿爾弗雷德站在他身側，保持著那種英國管家特有的禮貌距離，「范德比爾特家族如今的財富和韋恩集團相比大約相當於一個零頭，先生。」
「是的，航運和鐵路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們都是舊時代的餘孽。」約書亞嘆了口氣，然後自顧自地邁步走進了大門。
王柏熙跟在最後面，腦子裡盤算的事情和約書亞完全不同。
作為半個漫畫讀者，他想著的是蝙蝠洞的具體位置，按照漫畫裡的設定，蝙蝠洞的入口應該就在莊園下方，但是要從哪裡進去他完全沒概念。
不過莊園內部的裝潢，也的確奢華得讓王柏熙覺得自己走錯了片場，那些深色的桃花心木護牆板上掛著韋恩家族歷代成員的肖像畫。
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每個角落都擺放著價值連城的古董家具。
約書亞的腳步在這些畫作前停住，他的目光落在一幅中年男人的肖像上。
那個男人的五官輪廓和他有幾分相似，只是下巴更寬，眉骨更高，容貌更老。
「這是所羅門？」約書亞輕聲道，「他老得我都認不出來了。」
「是的，他活了104歲。」阿爾弗雷德在一旁說道。
「這麼能活？」約書亞聽後大為震驚，一時不敢相信。
阿爾弗雷德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待約書亞消化完這些情緒，才帶著他們穿過一條走廊，旋即又推開一扇橡木門，走進一間像是小型圖書館的會客廳。
會客廳里已經有兩個年輕人在等著了。
王柏熙認出了其中一個，正是迪克·格雷森，他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另一個年輕人，或者說「小孩」，因為他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沒怎么喝過的咖啡，臉上的表情介於好奇和警覺之間。
此外，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金髮男人站在壁爐旁邊。
「約書亞先生，王先生，」阿爾弗雷德側身讓出位置，「請允許我介紹幾位布魯斯老爺生前的合作夥伴和朋友。」
他先指向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年輕人，「這位是提姆·德雷克，別看他年紀小，但他是布魯斯老爺在商業調研領域的得力助手，對韋恩集團的各項業務都有深入研究。」
事實上，他是蝙蝠俠的徒弟，三代「羅賓」提姆·德雷克。
提姆站起身，朝約書亞點了點頭，「很高興見到您，約書亞先生。我對韋恩家族的歷史做過一些功課，您在廢奴運動中的貢獻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約書亞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知道那些事？看來所羅門把我的故事傳下來了。」
「是的，您在那個年代冒的風險比大多數歷史書上記載的英雄都要大。」
很顯然，約書亞被這番話取悅了。
「哈哈哈，叫我聽的好舒服啊！小伙子，你說的不錯！」
「果然人類都喜歡被拍馬屁嗎？」王柏熙在一旁想道。
接著，阿爾弗雷德指向那個站在壁爐旁邊的金髮男人，「這位是讓·保羅·瓦利先生，他在韋恩集團的安保部門工作，他也算是布魯斯老爺的朋友。」
讓·保羅的握手力度大得有些過分，那種握法像是在測試對方，「您的歸來對整個哥譚來說都是一件大事，約書亞先生。」
「布魯斯的朋友真多啊，」約書亞挑起一邊眉毛，「孩子，你從事什麼安保工作？」
「網絡安全、公司大樓防護……等等等等，」讓·保羅鬆開手，而後退回壁爐旁邊，「我在哥譚大學讀計算機專業。」
「哦，看來你的數學很好。」約書亞不是很清楚「計算機」這個單詞在21世紀的意思，只能憑著自己的猜測回答。
起碼，他現在不會信誓旦旦地說：這些詞是你編的了！
王柏熙在一旁聽著這段對話，腦子裡則搜索著關於「讓·保羅·瓦利」這個角色的記憶。這個名字他隱約有印象，好像和蝙蝠俠的某個故事線有關係，但具體是什麼他死活想不起來。
他只能安慰自己，反正漫畫裡的角色多如牛毛，認不全才是正常的。
迪克·格雷森從窗邊走過來，主動朝約書亞伸出手，「我們在韋恩大廈見過，先生。當時我情緒不太好，如果有失禮的地方還請見諒。」
「你沒有失禮，年輕人，」約書亞拍了拍迪克的肩膀，「失去親人之後的第一反應是憤怒和悲傷，這證明你是個正常人。如果當時你笑著跟我握手，我反而會覺得你太過於冷血無情了。」
介紹環節結束之後，約書亞開始在會客廳里四處走動，他的目光掃過書架上那些燙金封面的精裝書，又落在壁爐上方掛著的一幅韋恩莊園全景油畫上。
「這棟房子花了多久才建完？」約書亞問阿爾弗雷德。
「前後歷時十年，先生。」
約書亞點了點頭，可隨後腦細胞忽然活躍起來，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這座莊園的地下有一個天然洞窟對吧。」
眾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除了阿爾弗雷德。
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莊園下方的確存在地質結構上的空腔，先生。這一帶的山體是由石灰岩構成的，地下水長期侵蝕之後形成了溶洞。」
這話讓約書亞的表情放鬆了一些，「我在世的時候，那個洞窟幫過大忙。你們既然知道地下鐵路的事，那應該也知道：當時，我把逃亡的奴隸藏在裡面，等風聲過了再送他們去加拿大。那個洞窟的入口在莊園排水口後面，我親手鑿了一條通道過去。所羅門的後代有沒有跟你們提過這件事？」
阿爾弗雷德笑著搖了搖頭，「布魯斯老爺從未提起過這段歷史，不過您說的那個莊園排水口如今已經改成酒窖了。」
「好吧，」約書亞嗤笑了一聲，「我死的時候他才剛出生，我哥哥所羅門又是個老頑固。不過既然洞窟還在，那麼我想下去看看。一百多年過去了，我想知道那裡變成了什麼樣子。」
霎時間，阿爾弗雷德的表情流露出了幾分肉眼可見的遲疑。
「先生，事實上，布魯斯老爺對那個溶洞進行過大規模改造。他把那裡當成了一個私人儲藏室，存放了許多他不願意放在莊園裡的東西。有些設備涉及商業機密，我不確定現在是否適合帶您下去參觀。」
約書亞詫異地回視阿爾弗雷德，「商業機密？在一個洞窟里存放商業機密？那可真夠『安全』啊，」
「布魯斯老爺的思維方式比較……獨特，」阿爾弗雷德思量著自己的用詞，「他有自己的安全考量。」
迪克·格雷森這時候站了出來，「約書亞先生，那個地方現在的狀況確實不太適合參觀。不是我們不想帶您去，實在是因為裡面有很多東西需要提前清理和整理。等我們準備好了，一定會邀請您下去。」
約書亞盯著迪克看了幾秒鐘，似乎在判斷這個年輕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在敷衍他，「行，我等你們的安排。反正我也不急著這一天兩天。」
王柏熙站在角落裡聽到這裡，心裡有些失落。
老實說，他還挺想去看看蝙蝠洞長什麼樣子的，不過他似乎也沒什麼理由下去一探究竟。
所以他決定表現得完全不在乎那個洞窟，甚至幫阿爾弗雷德把話題岔開。
「就是就是，」王柏熙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附和道，「一個破山洞有什麼好看的，說不定還有蝙蝠住在裡面。約書亞先生，您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等身份證明辦下來了，直接殺進董事會把那幫吃乾飯的經理人收拾一頓，這才是正事！！」
咳咳，還有他那5％的股份……
雖然不確定約書亞能否力排眾議，達成這一點，畢竟韋恩集團已經是個現代企業，而非韋恩一家的一言堂了。
但姑且還是相信他吧，
而在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迪克·格雷森已經扭過頭去，神色凝重地看向王柏熙。
阿爾弗雷德同樣保持著複雜的神情，不過那種表情僅僅掛在他臉上幾秒鐘就消失了，「王先生，我有一個小問題想請教您。」
「您請說，」王柏熙保持著那個隨意的笑容。
「您剛才說『說不定還有蝙蝠住在裡面』，」阿爾弗雷德的語氣依然很禮貌，但每個字的間隔都比平時長了那麼零點幾秒，「為什麼您會聯想到蝙蝠呢？溶洞裡最常見的生物是鼴鼠和盲螈，蝙蝠通常生活在更深的岩層里，一般人不會第一時間想到它們。」
與此同時，迪克的聲音也從王柏熙身邊傳來。
「王先生，你剛剛說了『蝙蝠』對吧？」
約書亞卻完全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突然提到這個問題，「蝙蝠……有什麼不妥嗎？？」
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盯著王柏熙。
王柏熙則尷尬地撓了撓頭，「誒，我剛剛說了這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