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熙躺在韋恩酒店總統套房的床上，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價值他三個月工資的吊燈，感覺整個人都快化成一攤液體。
不用守在哥譚公墓的值班室里疑神疑鬼。
也不用擔心被哪個不長眼的超級反派當靶子練手。
這種在老家才能有的安全感讓他差點流下感動的淚水。
「等拿到股份和錢，再把布魯斯·韋恩復活出來，我就立刻離開哥譚。」王柏熙對著空氣說出這個完美計劃。
去大都會？超人的對手似乎也不好惹啊，他今年才死了一回吧？
超人：外星人又降臨地球了，你沒收到通知嗎？
去中央城？要是一不小心受到什麼波及呢？
閃電俠：你跑不過我你信嗎？
海濱城？聽說那裡正在災後重建啊……
唉，還是去紐約吧，漫威那邊雖然也亂，但好歹復仇者大廈的伙食聽說不錯。等等……這個世界好像沒和漫威聯通吧？
乾脆回中國得了！
不管如何，他都要在一個沒有小丑和貝恩的地方買一棟房子，最好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想罷，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享受了大約三秒鐘的寧靜，結果，那個金手指面板就很識趣地彈了出來。
【招魂師·王柏熙】
【等級:2】
【技能:亡語（該技能無法升級）、復活術LV1】
【經驗值:2/400】
這一切都在提醒他：睡什麼睡，醒來卷！你可還有將近四百點經驗值才能升到下一級！
「問題是，我也沒升級途徑啊……」
按照他之前跟墓園裡的老鼠屍體嘮嗑的效率，大概需要連續工作大半個月才能攢夠。
但那是過去式了，因為現在他住進了韋恩酒店，而韋恩酒店的衛生標準高到……好吧，他之前才遇到一隻老鼠。
不過，衛生標準高說不定意味著清潔工到處噴殺蟲劑，死蟲子反會很多！
對啊，蟲子！
蟲子體積小，數量多，比起那些貓貓狗狗就好太多了，他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只不過能從中獲得的經驗值或許也就少一些。
王柏熙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開始在房間裡翻箱倒櫃。他掀開窗簾後面的踢腳線，搬開迷你吧檯的柜子，最終在浴室洗手台下面的管道縫隙里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具蟑螂的屍體，乾癟得像是風化了幾個世紀，六條腿蜷縮成一個扭曲的姿勢，觸鬚還斷了一根。
「對不住了，小強。」王柏熙把蟑螂屍體放在茶几上，雙手虛掩上去發動亡語。
「殺蟲劑……好嗆……腿……我的腿！」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3/400】
「總感覺太麻煩了啊……」
接著，他的思緒又飛出浴室，落在了窗台上。
韋恩酒店的外牆燈吸引著無數趨光性昆蟲，飛蛾、甲蟲、蚊子，寫進它們基因里的詛咒會讓它們在燈光周圍一直盤旋到死。
而當它們結束倉促的生命，其屍體則會掉落在窗台和外牆的縫隙里，清潔工根本夠不到那些地方。
是啊，這些昆蟲體積小數量多，死得又快又頻繁，簡直是老天爺賞給他的經驗大禮包！
他推開落地窗走到陽台上，夜風吹得他打了個哆嗦。哥譚的夜空永遠看不到星星，那些灰黑色的雲層把整個城市罩起來，像一口倒扣的鍋。
但酒店外牆的燈光帶倒是亮得刺眼，無數細小的飛蟲在燈光周圍織成一張不斷變化的網。
王柏熙蹲下來用手沿著窗台的縫隙摸了一圈，觸摸到一大堆乾癟的昆蟲屍體。
他把這些屍體攏到一起，捧回房間倒在茶几上，那堆小東西堆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墳包。
「開工。」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雙手虛掩在那堆屍體上方，不斷地發動亡語。
「燈……好亮的燈……衝過去……死了。」
「我的翅膀……我的翅膀燒焦了……」
「交配！我要交配！交配交配交配交配！誒，這是什麼……好燙……」
「產卵……我需要找個地方產卵……這個縫隙不錯……等等，我在往下掉……」
【經驗值+1】
【經驗值+1】
【經驗值+1】
王柏熙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看著面板上的數字像水錶一樣緩慢跳動。
說實話，這種感覺就像在玩一個無聊透頂的掛機遊戲。
他需要做什麼呢？他只需要把手放在那裡，經驗值就會自動增長，而唯一有難度的就是忍受那些昆蟲的噪音轟炸。
【當前經驗值:50/400】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那堆屍體的殘餘意識被他徹底榨乾。
王柏熙睜開眼睛，把那堆已經成為灰色粉末的昆蟲殘骸掃進垃圾桶，又跑到陽台上摸了一把新的屍體回來。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150/400】
……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200/400】
第三次去陽台摸屍體的時候，王柏熙的手碰到了一隻體型明顯比周圍的昆蟲大出好幾圈的甲蟲屍體。
那具甲蟲的外殼還保留著金屬綠的色澤，六條腿僵直地伸向天空，初步判斷，死因是撞在玻璃上，以至於脖子被折斷了。
他把這隻甲蟲單獨放在茶几上，雙手虛掩上去。
這一次，亡語發動的瞬間，他腦海里沒有傳來之前那些幾秒鐘就結束的碎片，反而傳開一個長達半分鐘的連續畫面。
那隻甲蟲出生在酒店外牆的排水管里，幼蟲期靠啃食管道內壁的青苔和黴菌活了下來。它在排水管里度過了整整兩個月暗無天日的時光，每天都在同一個狹窄的空間裡爬行、進食、排泄、休眠。
等到它終於長出了堅硬的外骨骼和翅膀，便迫不及待地爬出排水管，在陽光底下展開那對鞘翅。
它飛過了酒店的外牆，飛過了街道，飛過了哥譚河，飛到了城市另一頭的植物園。
在那裡，它找到了食物，找到了水源，找到了一棵巨大的橡樹，它在橡樹的樹皮上留下信息素，吸引來幾隻同樣品種的雌性甲蟲。
再然後呢，它交配了、產卵了，看著自己的後代鑽入橡樹底層的腐殖質里。
之後，它決定飛回出生地看看。
它飛過了河流，飛過了街道，飛過了那些比樹木還要高的鋼鐵建築，在酒店外牆的燈光帶旁邊轉了一圈。
結果，它撞上了那扇玻璃窗。
在身體斷裂的瞬間，它只有一個念頭：
那棵樹上的苔蘚味道和排水管里的不一樣。
【經驗值+20】
【當前經驗值:220/400】
王柏熙不再說話了。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那些修仙小說里的主角動不動就要閉關幾十年，因為當你接觸到的生命足夠多足夠雜的時候，你真的會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生感悟。
比如現在，他突然覺得人類和甲蟲也沒什麼區別。
大家都在一個狹窄的管道里出生，在一個更大的管道活著，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掉，區別只在於人類的管道更寬一些，寬到你以為自己生活在無限當中。
「我應該去找個心理諮詢師聊聊。」王柏熙對自己說。
然後，他把那隻甲蟲的屍體也掃進了垃圾桶。
第四次去陽台的時候，他直接端了一個裝冰塊的小鐵桶出去，把窗台縫隙里的昆蟲屍體全部掃進桶里。這一趟收穫了至少兩百隻各種蟲子的屍體，足夠他把剩下的經驗值刷滿。
【經驗值+1】
【經驗值+1】
【經驗值+1】
……
【當前經驗值:300/400】
【當前經驗值:350/400】
【當前經驗值:399/400】
王柏熙盯著那個數字，手指在鐵桶里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下一具屍體。
他低頭往桶里看了一眼，鐵桶已經空了，兩百多隻昆蟲的屍體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他榨得連渣都不剩。
還差一點經驗值就能升級了。
而他現在手上沒有屍體了。
那一刻，他懷念起他的那些個蟲子兄弟，他們個個都有情有義。
王柏熙站起身在房間裡轉了兩圈，眼睛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昆蟲屍體的角落。床底下沒有，衣櫃後面沒有，空調出風口裡掏出來的只有灰塵。韋恩酒店的衛生標準實在太喪心病狂了，連一隻自然死亡的蟲子都找不到。
站在房間中央思考了大約十秒鐘後，他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王柏熙走到廚房區域拿起一隻玻璃杯，打開水龍頭把杯子沖洗乾淨，旋即在牆角蹲下，把杯子扣在地面上，杯口對準牆壁的縫隙。
他在等一隻活著的蟑螂爬出來。
等了大概五分鐘，一隻油光鋥亮的德國小蠊從牆縫裡探出兩根觸鬚，試探性地晃了晃，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整個身體都爬了出來。它的速度很快，六條腿沿著踢腳線往廚房的方向移動。
「助我突破！」
王柏熙在它經過杯子旁邊的時候猛地扣下杯子。
那隻蟑螂被困在玻璃杯里瘋狂地轉圈，奈何一切都是無用之功。
「對不起，小強，這是必要的犧牲。」王柏熙對著杯子裡的蟑螂說出這句話，然後把蟑螂扣在茶几檯面上，用一本酒店服務指南砸了下去。
最後，微弱的碎裂聲從書脊下面傳來。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400/400】
【宿主已升級】
【法力值上限+5！】
【正在為宿主補充法力值】
【解鎖法力值恢復功能：每6小時會恢復1點法力值】
【等級:2】
【技能:亡語、復活術(LV.1)】
【獲得新技能:即時復甦】
【技能名稱:即時復甦】
【等級:該技能無法升級】
【技能介紹:可以復活死亡時間在三小時以內的非人生物（不包括人類亞種/魔法生物），復活對象必須為宿主生前有具體印象的個體】
【冷卻時間:無】
【單次復活消耗:0.5點法力值】
【當前法力值:35/35】
王柏熙盯著那個技能介紹看了足足二十秒。
復活死亡時間在三小時以內的非人生物，而且沒有冷卻時間，只需要零點五法力值！
等等，這不就意味著他可以用同一隻蟲子反覆刷經驗值嗎？
因為只要他在蟲子死後的三小時內把它復活，它就能再死一次，他就能再聽一次亡語，再拿一次經驗值。
而他剛剛砸死的那隻蟑螂，死了還不到一分鐘！
「計劃通！」
想罷，王柏熙立即翻開那本酒店服務指南，蟑螂的屍體扁扁地貼在茶几檯面上，體液在玻璃檯面上留下一小灘半透明的痕跡。
他對準那隻蟑螂發動了即時復甦。
「復活吧，我的小強！」
而後，奇蹟發生了：蟑螂的屍體在茶几檯面上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那灘半透明的體液重新被吸回體內，斷裂的觸鬚重新長了出來，扁平的腹部鼓脹回原來的形狀……
終於，那隻蟑螂翻了個身，觸鬚晃了兩下，開始沿著茶几台面狂奔。
王柏熙在它跑出半米遠的地方一巴掌拍下去。
「你往哪裡逃？」
蟑螂又死了。
【亡語發動】
「跑……我在跑……好大的手……」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1/800】
【即時復甦發動】
法力值降到三十四，蟑螂又活了。
又是一巴掌。
【亡語發動】
「又是手……又是那隻手……」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2/800】
復活，拍死，聽亡語，拿經驗值。
再復活，再拍死，再聽亡語，再拿經驗值。
王柏熙在這個循環里往復了將近七十次，面板上才彈出一條警告。
【你的法力值即將不足，無法發動即時復甦】
【當前法力值:0/35】
而那隻蟑螂已經被他拍死了七十次又復活了七十次，如果它有表情的話，王柏熙覺得它現在應該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接著，他雙手虛掩在蟑螂上方發動了亡語。
【亡語發動】
「求求你了讓我死吧……我真的不想再活了……每次活過來就是被一巴掌拍死……你知不知道被拍死的感覺有多疼……我寧願被殺蟲劑毒死也不想再經歷第七十次了……」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70/800】
王柏熙收回手，低頭看著那隻趴在茶几上裝死的蟑螂，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找個心理諮詢師聊聊。絕非是因為他對一隻蟑螂產生了共情，實則是他發現自己竟然在考慮要不要尊重這隻蟑螂的遺願。
「好吧，今晚就到這裡。」王柏熙用一張餐巾紙把蟑螂包起來，打開窗戶扔了出去，「你自由了，愛死哪兒死哪兒去。」
餐巾紙在夜風中飄了兩秒就散開了，那隻蟑螂張開翅膀滑翔出去，消失在哥譚的夜色里。
王柏熙關上窗戶，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迴蕩著那隻蟑螂的臨終感言。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咧。
雖然說有點浪費法力值，但他卻意外地覺得很解壓啊！
是的，這就是哥譚，只有活著的瘋子，死掉的瘋子，還有潛在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