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沒有反應,仍然保持著將紅綢遞給路世遠的姿勢。
「算了,陪你玩玩。」
他伸手接過紅綢,指尖觸到綢緞的瞬間,一陣冰涼的觸感順著手指爬上來。
鬼新娘牽著他走到供台前,上方那對紙紮老夫婦微微低頭,像是在看他們。
嫁衣女鬼轉身面對他,紅蓋頭下那張青白色的臉若隱若現。
她朝他的方向微微傾身,等他一起拜堂。
路世遠看著她,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本能的警覺——
不能拜下去,拜堂禮成的那一刻,
他會死!
「這應該就是嫁衣女鬼的殺人機制。」
路世遠心底暗暗猜測。
鬼新娘又朝他傾了傾身,同時一股寒氣拂身,像是在催促。
雖然他很想知道這女鬼是怎麼洞房的,
但既然已經威脅到了他,路世遠只能暫時放下這該死的求知慾。
他鬆開紅綢。
掌心滲出細碎的雷光,一把掐住女鬼的脖頸,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殺人很好玩是麼?」
他側眼瞥了番旁邊的一群乾屍。
紅蓋頭滑落,露出底下那張青白色的臉,那雙似乎永遠沒有表情的漆黑瞳孔中,終於浮現出一抹恐懼之色。
嫁衣女鬼渾身一顫,衣服縫隙里湧出濃黑的煙霧,她那張臉開始扭曲,面容中央出現裂紋,向四周擴散。
婚堂也以她為中心開始龜裂,在他眼前崩碎,像一塊被打碎的鏡子,碎片四散飛濺,然後歸於虛無。
場景驟然變幻,路世遠又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屋裡,右手保持著掐握的姿勢。
窗外月光依舊,風從外灌進來,吹得路世遠身上衣服獵獵作響。
他展開神念,瞬間籠罩了小半個村子,並沒發現女鬼的蹤跡。
「這就是真正鬼域的效果?」
路世遠低頭沉吟。
似乎能把人帶離現實世界,還能在鬼域內實現瞬間移動。
確實是個相當無解的能力。
如果自己能控制鬼,是否能獲得同樣的能力?
與此同時,
村子東南角,一座空置的院落里,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年輕人正坐在門檻上,身前擺著一台小型儀器。
嫁衣女鬼出現在他身後,低著頭,嫁衣的下擺輕輕晃動。
那個年輕人毫無察覺。
他面前的儀器屏幕上忽然亮起,紅光急促地閃爍了兩下,年輕人猛地抬頭,像是想站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身體忽然一僵,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
然後整個人瞬間消失,似乎被帶進了某個看不見的空間裡,連一聲呼救都沒來得及發出。
幾分鐘之後,王衛東和李建國帶著幾個人趕到了那座院落。
但人已經消失,幾人翻遍了整個院子也沒找到。
王衛東臉色沉重,知道那名隊友多半已經沒了。
「先去找魂玉!」
通過地磁儀最後一次異常波動的峰值坐標,他確定了魂玉的確切位置。
他帶著眾人來到附近一座空置的老宅中,四下打量了一番,手指向院子正中央那口被青石板掩著的老井。
「魂玉就在這口井底下。」
王衛東讓人撬開井口的青石板。
一名精壯漢子背著氧氣瓶,順著繩索慢慢降了下去。
他下到水面的時候,手電筒的光掃過井壁,一切正常。
但當他低頭看向水面的瞬間,整個人猛地抖了一下,手電差點脫手。
那水裡有一張乾癟的臉正看著他,眼眶凹陷,嘴唇收縮,露出發黃的兩排牙齒。
從衣著來看,就是剛才消失的那名隊友。
身為靈異局的人,他的心理素質遠不是常人能比,經歷了最初的驚嚇之後,冷靜的朝上面傳遞信息。
「小何的屍體在水下!」
「先把他撈上來!」
王衛東當即對著井底喊道。
精壯漢子另取出一根繩子,綁在何廣智身上。
上面的人趕緊把人拽了上來。
他帶上來的屍體,已經乾癟,黑黢黢的肉乾緊貼著骨骼,宛如在沙漠風乾了百年的乾屍。
如果不是穿著特徵鮮明的衣物,根本無法辨認出他的身份。
旁邊幾人見到這一幕,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
誰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王衛東臉色陰沉,沉默片刻後,蹲下身把繩索系在自己腰上。
「我下去撈魂玉。」
李建國想攔他,被他抬手擋了回去。
「時間窗口就這一會兒,錯過了今晚,魂玉位置又會變,又得等不知道多久。」
「這次必須成功!」
王衛東的語氣很平靜,但不容商量,「我下去,你們在上面盯著,有情況就拉繩。」
他換上氧氣瓶,抓著繩索,慢慢降了下去。
水比他想像中要涼,刺骨的冷意透過皮膚滲進體內。
他沉入水底近三四米,才摸到井底,開始在井底搜尋。
井底的淤泥很厚,足足十幾分鐘後,他才摸到一塊硬物。
王衛東用雙手才將其從淤泥中拿出來,用井水稍作清洗,巴掌大的圓盤型玉石正泛著幽幽青光。
魂玉到手。
他扯了扯繩索,示意上面的人拉他上去。
然而當他回到地面的時候,隊友又少了兩個人。
王衛東向李建國投去疑問的眼神。
「剛才那東西又出現了,是個穿著嫁衣的女鬼。」
李建國面色鐵青,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鬼。
只是出現的一瞬間,一股恐怖的寒意籠罩下來,他們幾乎無法動彈。
短短几秒時間,兩個同事就憑空消失。
至於他們的下場,大概率會和剛打撈上來的同事一樣。
但這次任務的目的——
魂玉,終究還是拿到了。
「撤!」
王衛東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把魂玉包好,塞進背包里。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邁出院門,院外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二十多個穿著衝鋒衣的人魚貫而入,將他們圍在了中間。
為首之人是個光頭,手裡提著一把步槍,槍口很隨意地垂著。
「辛苦各位!」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真誠,言語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這玩意兒我們找了好多天,還折損了不少兄弟,多謝你們幫忙挖出來。」
王衛東僵在原地,他看著那些人手裡的槍械,又看了一眼自己這邊只剩五個人的殘隊,無奈的嘆了口氣。
已經死了三個兄弟,不能再死人了!
至於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一波人來搶魂玉,他心裡也有了大概的猜測。
「呵呵,我們在這種鬼地方拼死拼活做事,有人在後面捅刀子?」
王衛東一時心灰意冷。
許峰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上去,二話不說把王衛東的背包扯了下來,取出那塊魂玉。
光頭將魂玉拿在手裡掂了掂,眼中閃過一抹貪婪。
「就為了這玩意,前後死了將近十個人。」
他又看向王衛東,笑了笑:「放心,東西已經到手,你們只要放下搶,乖乖跟我們走,我們不會傷你們性命。」
「但要是拼起來,我們固然會死幾個人,但你們一個都活不了,你最好想清楚再做決定。」
他眯著眼,打量了一番這群靈異局的人。
帶回去給吳總做實驗,可是上好的人材!
他朝手下揮了揮手,正準備讓人收繳掉對方的槍械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上空驟然籠罩下來。
像是一整座山無聲無息地壓到了頭頂,讓人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眾人下意識抬頭——
只見院牆的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黑袍,兜帽,暗金面具。
就那麼靜靜地立在檐角,夜風把他的衣袍吹得輕輕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