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雨夜
海城，羅浮山外圍，暴雨如注。
一條廢棄的盤山公路盡頭，臨時搭建的雨棚，隱在茂密的杉樹林裡。
三輛軍用卡車熄了火，車燈全滅，車身上覆蓋著偽裝網，雨水順著網眼往下淌，在車底匯成一道道細流。
李建國站在左側隊伍的排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二分。
他轉頭看向身後全副武裝的十二名隊員，聲音沉穩道：「任務簡報你們已經看過，我再複述一遍。」
「目標地點法源寺，距此直線距離四公里，步行上山約三十分鐘。
「上三院核心僧侶十八人，下九房各支脈骨幹約三十人。每一人都掌握著至少一隻魂煞以上的佛胎。」
「合脈儀式將在零點開始，凌晨兩點前後完成，屆時三隻佛胎融合，會觸及先天門檻。」
「合脈過程中三脈住持將無法行動，這就是我們的時間窗口。」
「我們的任務是一在合脈完成之前突入，打斷儀式，同時儘可能多地消滅煞宗核心僧侶。」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眼前的掃過十二張面龐。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總部的「天啟計劃」，把一群普通人改造成了初步的馭鬼者。
雖然每一個人簽訂契約的鬼物都只是魂煞級別，但至少在面對鬼物時，不再是任由宰割的狀態。
「如果犧牲，撫恤將按最高標準執行，你們的遺書總部已經收錄。現在，你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申請退出！」
沒有人動。
李建國等了半分鐘，然後滿意的點點頭。
「好！」
他轉身走到車前，從後備箱裡拖出一隻彈藥箱，打開鎖扣。
裡面整齊碼放著特製子彈一彈頭填充的是經過道家法器祝禱過的銀砂，專用於對付魂煞。
「每人十發特製彈，普通彈頭對鬼物無效，優先使用特製彈。」
「這是目前總部能提供的最高規格武器，每一發都是限量品，謹慎使用，不要把特製彈頭浪費在普通人身上！」
分發完畢，李建國最後檢查了一遍通訊頻道。
雨聲很大，耳麥里偶爾會有沙沙的電流雜音，但總體還算清晰。
「頻道保持靜默，進入寺區之後，一切行動聽指揮。」
他看了一眼表：十一點五十九分。
「還有一分鐘。」
李建國忽然想起一個月前在治安局辦公室簽保密協議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的職業生涯最危險的事，就是緝拿持槍毒販。
沒想到一個月後，他站在雨夜深山中，準備去沖一座滿是吃人邪僧的寺廟。
兩者間的跨度，仿佛隔了一個次元。
「全體聽令，出發！」
耳麥中傳來總指揮趙鐵軍清晰而沉穩的指令。
四支隊伍同時移動，鑽入雨幕和山林之中。
江城，翠屏苑。
路世遠站在窗前，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臉上鍍了一層銀光。
「哥，你這是————」
路雨桐穿著睡衣出來，看見窗邊的黑袍身影，愣了一下。
要是放在一個月前，她看見老哥這副打扮，只會覺得他是在玩抽象。
可是現在，她一眼就知道他要出門辦正事。
至於是什么正事，她並不知道。
無非是除魔衛道，守護大夏，或者拯救世界！
路世遠對妹妹愈發離譜的腦補毫不知情，只是小聲叮囑道：「看好家，有事及時通知我！」
「嗯！」路雨桐重重點頭。
此時她只覺得自己是個被託付重任，守護大後方的女將軍。
路世遠回頭看了一眼主臥方向，神念鋪展開去，確認那兩道鎮煞符陣還在正常運轉。
金色符紋附著在父母體內，安靜蟄伏，隨時可以激發。
他推開窗戶一躍而出，借風術啟動，身影迅速划過天際。
路雨桐看著路世遠騰空而起，如一顆黑色流星般划過夜空，眼中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o
風在路世遠耳邊尖嘯，城市的燈火在他下方連成一片流動的光帶。
從江城到海城，四百多公里。以他如今的速度，五十分鐘足夠。
法源寺的格局和龍泉寺很像，前殿、中殿、後殿一線縱深，兩側偏殿環繞。
但規模大了三倍有餘。
整座寺院依山而建，飛檐層疊，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青色。
此刻寺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寂靜。
沒有日常晚課的誦經聲，也沒有僧侶的洗漱清潔聲，只有風穿過檐角銅鈴發出的叮噹
碎響。
後殿地宮，燭火搖曳，把圍坐其中的十幾張臉照得明暗不定。
三尊黑檀木佛像，呈品字形擺放在中央。
每尊佛像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從底座向上蔓延。
爬過佛身、佛面、佛頂，最終匯聚在佛像眉心的位置。
每一尊佛像，都散發著濃郁如同實質的陰氣。
法源寺住持空寂和尚，盤坐在三尊佛像的正前方。
他身形枯瘦，麵皮蠟黃，眼皮半垂著。
他兀的開口，聲音沙啞沉重。
「亥時合脈，子時胎成。過了十二點，三隻佛胎將合而為一，正式踏入先天境界。」
旁邊的棲霞寺住持空見和尚雙手合十，臉上帶著笑意。
「空寂，咱們等了三十年，總算等到這一刻了。」
「外界都以為咱們這次會斗生斗死，沒想到是三脈合一的日子。」
月華寺住持空明和尚撫須輕笑。
空寂和尚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尊佛像上，眼底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激動。
這時，下九房的一名長老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憂慮。
「空寂師兄，靈異局近期調動頻繁，會不會————已經盯上了咱們？」
地宮裡的氣氛微微凝滯。
空寂和尚抬起眼皮，深色平靜。
「盯上又如何？」
他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尊佛像，胸有成竹的開口：「普通人，他們來多少，就得死多少。」
「三隻佛胎一旦融合，展開的煞域能覆蓋整座山頭。」
「後天以下的存在，踏入煞域的一瞬間就會失去行動能力。」
「靈異局培養出來的那些馭鬼者，最多也就後天初期，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