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一入口,簡雍眼睛瞪大,眉毛擰成一團,嘴巴微張,像是被什麼東西在舌頭上咬了一口。
「這……這水會咬舌頭!」簡雍捂著嘴,聲音都變了。
劉禪差點笑出來。
這反應,跟當初母親一模一樣。
法正坐不住了,也拿起一瓶雪碧,擰開,喝了一口。他的反應比簡雍克制些,但眼中還是閃過明顯的驚訝。
「有氣,甜,還有一股果香。」
法正砸吧砸吧嘴,「這東西……確實不像是人間之物。」
董和沒喝,只是拿起一包薯片,捏了捏,又聞了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黃忠倒是直接,撕開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老將軍嚼了兩下,眼睛亮了:「酥脆,香!再來一包!」
劉備和諸葛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些老臣,平日裡一個個端著重臣的架子,遇事不驚,臨危不亂。可在後世之物面前,反應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法正放下雪碧,看向諸葛亮:「軍師,這些東西,當真來自……後世?」
諸葛亮點頭:「當真。」
「可有憑據?」
諸葛亮從案下取出那本《三國演義》和幾份列印出來的《三國志》資料,推到法正面前。
「孝直,你自己看。」
法正接過書,翻了幾頁,臉色就變了。
他看到了赤壁之戰,看到了劉備借荊州,看到了取益州,看到了漢中之戰。
這些事,有些已經發生,有些正在發生。
他越看越快,手指微微發抖。
看到關羽水淹七軍那一節,他猛地抬頭:「軍師,這一段……」
「已經應驗了。」
諸葛亮平靜道,「關將軍水淹七軍,降于禁,斬龐德。與書中記載,一字不差。」
法正的手徹底僵住了。
簡雍湊過來看,看完之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喃喃道:「我的天……」
黃忠識字不多,讓簡雍念給他聽。
聽完之後,老將軍沉默了很久,然後看向劉禪,眼神里的警惕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殿下,這書上,可有老臣?」
劉禪頓了頓:「有。黃叔父定軍山斬夏侯淵,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黃忠怔住了。
他斬殺夏侯淵,是今年正月的事。這書寫的是「歷史」,也就是說,他那一刀,會被後世記住一千八百年。
老將軍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對著劉禪深深拱了拱手。
糜竺一直在翻《三國志》的資料。他看得最細,一字一句地看,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慘白。
因為他看到了那一行字——
「糜芳為南郡太守,與關羽共事,而私好攜貳,叛迎孫權。」
糜竺的手開始抖。
他繼續往下看。
「羽以舟兵盡生虜禁等步騎三萬送江陵,惟城未拔……權已據江陵,盡虜羽士眾妻子,羽軍遂散。權遣將逆擊羽,斬羽及子平於臨沮。」
糜竺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
他猛地站起來。
「主公!」
他聲音嘶啞,膝蓋一彎,重重跪了下去。
「糜竺有罪!罪該萬死!」
廳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備快步走過去,伸手去扶他:「子仲,你這是做什麼?」
糜竺不肯起來,額頭磕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主公,糜芳……糜芳他……他竟然叛國投敵!
他是我的親弟弟啊!主公待糜家恩重如山,糜竺卻養出這樣一個不忠不義之徒,我有何顏面立於朝堂之上?」
他越說越痛,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糜竺請辭去所有職務,閉門思過!待荊州事了,擒拿糜芳歸案,糜竺願與他一同領罪!」
廳中一片沉默。
法正嘆了口氣,別過臉去。
簡雍張了張嘴,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
董和眉頭緊鎖,黃忠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松。
劉備蹲下身,雙手扶住糜竺的肩膀,聲音沉重:「子仲,糜芳是糜芳,你是你。你散盡家財助孤起兵,令妹為不拖累孤更投井自盡,這份恩情,孤記一輩子。」
他頓了頓。
「糜芳之罪,與你無關。」
糜竺搖頭,淚流滿面:「主公寬仁,糜竺更無地自容。他是我糜家的人,他犯的罪,我糜家就要擔。
主公不治我的罪,是主公的恩典。但糜竺不能假裝無事,繼續高坐朝堂。」
劉備沉默了很久。
廳中只有糜竺壓抑的哭聲。
諸葛亮輕搖羽扇,看向劉備:「主公,子仲既然執意如此,不如准他暫時休沐。待荊州事了,再議復職之事。至於糜芳……」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荊州之變尚未發生,糜芳尚未叛國。若能提前將他拿下,押解回成都,便沒有叛國之罪。屆時,或可免其一死。」
糜竺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向諸葛亮。
「軍師……此言當真?」
「當真。」
諸葛亮道,「史書所載,是未防備之下的結果。如今我們已知後事,自可提前應對。
糜芳若被拿下,便沒有獻城投降的事。
沒有獻城,便不是叛國。至多是個瀆職之罪,關押幾年,略作懲戒。」
劉備點頭:「軍師說得對。子仲,你弟弟的命,孤儘量保。但你方才說的辭官……」
他看著糜竺通紅的眼睛,嘆了口氣。
「孤准了。但這不是貶斥,是讓你休養。等事情過去,你還得回來幫孤。」
糜竺伏地痛哭,重重磕了三個頭:「主公大恩,糜竺粉身難報!」
劉備扶他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
法正看完《三國志》中關於自己的部分,沉默了很久。史書上寫他「奇謀策劃」,也寫他「睚眥必報」。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釋然。
「後世能記住我的奇謀,便夠了。」
他合上書,看向劉禪,「殿下,你這件事,比什麼奇謀都奇。」
簡雍也看完了自己的部分,倒是沒什麼感觸,只是嘀咕:「寫我的也太少了。」
董和看完之後,放下書,長長吐出一口氣。
偏廳里的氣氛從震驚慢慢轉向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法正第一個開口。他站起身,對著劉備深深一揖:「恭喜主公。」
劉備一怔。
法正道:「殿下有此奇遇,能知未來,能攜後世之物回大漢。這是天賜之福,大漢中興,指日可待。」
簡雍也站起來:「孝直說得對。殿下這本事,比什麼祥瑞都管用。主公,大漢當興啊。」
董和跟著起身,正色道:「殿下聰慧,又能得後世之助,此乃高祖庇佑,大漢之幸。」
黃忠最後一個說話。
老將軍看著劉禪,聲音洪亮:「殿下,老臣是個粗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但老臣這條命,從今往後,殿下指哪兒,老臣打哪兒。」
劉備被這些話說得眼眶發熱。他看向諸葛亮,諸葛亮輕輕點頭,眼中也有光。
劉禪站在廳中,被幾位長輩輪番夸,耳根又熱了。他低下頭,想說幾句謙虛的話,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阿斗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法正哈哈大笑:「殿下這謙虛的勁兒,跟軍師一模一樣。」
諸葛亮輕搖羽扇,難得沒有反駁。
笑聲漸歇,偏廳里卻又慢慢安靜下來。
法正低頭看著案上那本《三國志》,手指在書封上輕輕敲了敲:「這書上寫著,我是明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