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劉禪回了趟成都。
軍師府偏廳,諸葛亮正在看軍報。
劉備坐在一旁喝茶。
自從喝了後世的茶,他就喝不慣大漢的茶湯了,非要劉禪每次多帶些上好茶葉回來。
劉禪進門時,兩人同時抬頭。
「阿斗,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劉備放下茶杯,看他神色不對,以為出了什麼事。
「阿父,先生,阿斗想到了兩件大事。」劉禪坐下,把手機掏出來,打開保存好的資料,「造紙術和活字印刷術。」
諸葛亮羽扇停了。
劉備眉頭微挑。
劉禪把蘇棠昨晚說的那些話,用自己的方式複述了一遍。他沒提蘇棠,只說是在後世看到一個說法,覺得有道理,就連夜查了資料。
「後世的造紙之法,比蔡倫的強太多。」
劉禪翻出一份資料,「用竹子和樹皮做原料,加鹼蒸煮,用簾床抄紙。這樣做出來的紙,白、薄、韌,成本還低。」
他又翻出活字印刷的資料:「至於印書,雕版太費事,刻錯一塊板就全廢了。後世有一種活字印刷,用膠泥刻字,燒硬了排成版,印完拆了下次還能用。雖然漢字多,但常用的也就三四千字,夠用了。」
諸葛亮放下羽扇,接過手機,一頁頁看下去。他看得很慢,每一段文字都要反覆讀幾遍。劉備湊過來,雖然看不太懂那些後世術語,但從諸葛亮的表情變化中,已經猜到了這東西的分量。
「殿下。」
諸葛亮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這兩樣東西若能成,比蜀錦和酒署加起來還重要。」
劉禪一怔:「這麼重?」
「重得多。」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殿下你想,紙便宜了,書就便宜了。書便宜了,更多人能讀書。更多人能讀書,人才就多。人才多了,大漢才有未來。」
他轉過身,看著劉禪:「亮一直擔憂一件事。
益州偏安一隅,人口少,人才更少。等我們這代人老了、死了,誰來接班?蔣琬、費禕這些人固然不錯,但不夠。遠遠不夠。大漢需要的不是一兩個人才,是一大批人才。」
劉禪聽明白了。
「先生的意思是說,造紙和印刷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培養人才?」
「為了賺錢,也為了培養人才。」
諸葛亮走回案前,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紙和書,可以賣到東吳和曹魏去。他們想要好書好紙,就得拿錢來買。我們用他們的錢,培養我們的人才。
等十年二十年之後,東吳和曹魏還在用老辦法,我們已經有了一大批讀書人——到那時,天下何愁不定?」
劉備猛地拍案:「好!」
他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越走越快,最後停在諸葛亮面前:「軍師,這事要快辦。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諸葛亮點頭:「亮已有計較。造紙術交給亮和月英來辦,她對這些器物改造之事比亮在行。活字印刷術,交給孝直。」
「法正?」劉備微怔,「他不擅長這個吧?」
「正因為他不懂,才要交給他。」
諸葛亮輕搖羽扇,「孝直聰明,學東西快。而且他身體剛有好轉,不宜過於操勞軍務。讓他琢磨活字印刷,既能養病,又能發揮所長。」
劉備想了想,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劉禪在一旁聽著,心裡踏實了不少。
當天下午,劉禪去了一趟法正府上。
法正正在院子裡練八段錦,動作已經練得像模像樣了。見劉禪進來,他收了勢,擦了擦額頭的汗:「殿下怎麼來了?」
劉禪把活字印刷的資料遞過去:「法叔父,軍師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法正接過,翻了幾頁,眼睛就亮了。他不是那種只會讀聖賢書的儒生,對各種技藝都有興趣。活字印刷這東西,對他來說簡直像一個新奇的玩具。
「殿下,這東西有意思。」
法正坐回案前,一頁頁細看,「膠泥刻字,燒硬了排版……這個法子好。雕版太笨了,刻錯一個字整塊板就廢了。活字拆了還能用,省事。」
劉禪說:「軍師說,法叔父最合適做這個。」
法正笑了一聲:「軍師這是讓我養病呢。不過這東西,我還真有興趣。殿下放心,給我點時間,我把這東西琢磨透。」
從法正府上出來,劉禪又去了趟諸葛亮家。
黃月英正在院子裡擺弄一堆木料,旁邊放著鋸子、鑿子、墨斗,地上全是刨花。她聽說劉禪來了,放下手裡的活計,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過來。
「殿下,夫君說你有造紙的法子?」
劉禪點頭,把手機里的資料調出來給她看。黃月英接過手機,看得比諸葛亮還仔細。她本身就喜歡琢磨工匠之事,對各種工藝流程有天然的敏感。
「這個簾床抄紙的法子好。」
她指著屏幕上的圖示,「我大漢的紙是單面簾床,一次只能抄一張。這個雙面簾床,一次能抄兩張,效率翻倍。還有這個加鹼蒸煮,以前用草木灰,鹼性不夠穩定。這個石灰水加純鹼的法子,亮度和韌性都能上去。」
劉禪聽著,心想難怪諸葛亮要把造紙的事交給黃月英。這些東西他一眼看過去只覺得厲害,黃月英卻能看出門道來。
「夫人需要什麼,儘管說。」劉禪道,「後世能買到的工具材料,阿斗都可以帶回來。」
黃月英想了想:「工具暫時不用,我先用大漢的材料試試。若有缺的,再讓殿下帶。」
從諸葛亮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劉禪走在成都的街上,街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賣紅薯的小販還在吆喝,幾個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鬧。
他忽然想起蘇棠說的那句話:「如果我能穿越回古代,我一定要把印刷術和造紙術搞出來,讓知識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
她做不到,但他可以。
劉禪回到現代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蘇棠發了好幾條消息。
「劉善,你今天怎麼沒回我?」
「你該不會真的去研究造紙術了吧?哈哈。」
「對了,你看過漢服嗎?我最近超喜歡漢服,想買一套。」
後面跟著幾張照片。
劉禪點開照片,一張張看過去。
蘇棠穿著一件齊胸襦裙,淺粉色上襦,淡青色下裙,外面披著一件薄紗大袖衫。頭髮半束半披,鬢邊簪了一朵絹花。她在鏡頭前轉了個圈,裙擺飄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芍藥。
確實漂亮。
但劉禪看著看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形制不對。上襦的領口開得太低,不符合漢制。下裙的褶子打得太密,失去了古拙之氣。大袖衫的料子太輕薄,透得像一層霧。整體看起來花團錦簇,但缺乏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不是蘇棠的問題,是這衣服的問題。
他打字:「好看。但這不算真正的漢服,只能算仿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