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地心引力》殺青
「你們好萊塢拍戲,周末還放假的啊。」
「你們不放麼?」
比弗利山莊旁邊的BHP0片區,一套出租的別墅里,江文和陳澤正坐在院子裡聊天。
原本江文和馬珂是打算住酒店的,這不是想著給陳澤做幾頓飯感謝一下麼,所以兩人乾脆短租了一套別墅。
「嗐,國內劇組哪有放假這個說法。」
「國情不同,沒啥好比較的。」
陳澤沒怎麼在意,好萊塢這邊是有工會管著,而且人工成本巨高,周六開工必須支付1.5倍的薪酬,周日更恐怖,得2倍。
所以一般不是特別趕時間的劇組,都不會在周末開工,不然成本得飆升。
「我很喜歡你拍的《悲慘世界》,我想在我的新電影中,也融入一些歌舞片和舞台劇的元素,你覺得有沒有搞頭?」
幾天相處下來,江文和陳澤徹底熟了,之前雖然感嘆於好萊塢的電影技術實力,但江文不是個容易自艾自怨的人。
人家技術實力強,我學過來不就行了,當年中國那麼弱,不一樣起來了?
所以他打算和陳澤探討一下他的新電影。
陳澤聽到他這話,微微皺了皺眉頭。
雖然《悲慘世界》在國內的票房還不錯,但他覺得更多的還是《悲慘世界》原著小說本身的影響力,以及他這位國內唯一好萊塢導演導致的。
國內說到底,還是沒有歌舞片生存的土壤,江文如果只是融一點點,還好,融多了,陳澤非常不看好。
「你打算怎麼個融法?」
接著,江文就把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陳澤的是一種表現形式,是獨立的MV段落,是一種情緒的表達。
而江文所謂的歌舞,是時代寫實。
因為民國時期的上海,歌舞就是普遍的娛樂方式。
江文只是還原一個東西方文化劇烈碰撞,紙醉金迷又混亂虛偽的摩登民國上海。
「聽著還不錯。」
陳澤思考了一下,他大概能夠理解江文的意思,所謂的「花國大選」,其實就是在影射當今的娛樂圈亂象。
不是陳澤過分解讀,而是江文這傢伙前科累累,他就喜歡各種影射。
「那你的故事核心呢?」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民國閻瑞生案。」
陳澤點了點頭,這他還真了解,中國第一部長故事片。
講的就是一個富二代,因為賭博輸空了家產,然後將當時的上海名妓哄騙到郊外殺人劫財,最後被抓槍決的故事。
這個故事很簡單,也不具有傳奇性,有名也只是因為中國第一部長故事片就是以這個為藍本創作的。
但在陳澤看來,這個故事完全不具備在現代拍成電影的價值。
因為故事走向清晰明了,整個抓捕的過程也簡單直接,沒有任何波折。
相比於江文上一部電影原型《盜官記》,閻瑞生案真的差太遠了。
沒有懸念,也沒有反轉,想要拍好,必須經過大量改編,那這樣,還不如跳出這個故事框架,完全原創一個故事來得好,這樣編劇發揮的空間還大一點。
反正這個故事,在普通人眼裡,根本就不出名,也不足以成為吸引觀眾的點。
「你說妙不妙?民國初年,新舊撞得最狠的時候,租界洋風漫天飛,百老匯歌舞、西式選美、爵士洋樂灌滿上海灘,一群權貴洗錢玩樂,百姓跟著湊熱鬧狂歡。
一樁情殺劫案,硬生生被媒體炒成全民大戲,真假顛倒、黑白混淆,人人看戲,人人審判。」
姜文越說越激動,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自信。
「我就想拍這個,不拍刑偵破案,不拍獵奇兇案。
我拍荒誕,拍虛假繁華,拍輿論怎麼操控人心,拍一群聰明人在時代泥潭裡胡鬧、掙扎,最後一步踏空,萬事皆輸。」
「我要把二十年代上海的浮華全堆出來。」
「伯克利式的歌舞大陣、百老彙編舞、西式歌劇、選美盛宴,把最熱鬧、最奢靡的外殼做足。」
「外殼越華麗,內里越荒唐。」
江文看向陳澤,帶著創作者找到知音的期待。
「我琢磨很久了,這故事太有搞頭,有歷史根、有諷刺核、有極致視聽、有時代隱喻o
華語沒人敢這麼拍,沒人能這麼拍,拍出來,絕對又是一部留得下的東西。」
燒水壺中的熱水又一次被燒得呼嚕嚕響。
江文情緒熾熱,滿臉自信,認定自己挖到了傳世題材,是繼《讓子彈飛》之後,又一次突破華語電影邊界的絕佳作品。
可對面的陳澤,全程安靜聽著,沒有附和,也沒有驚嘆。
他學過好萊塢百年工業的成熟敘事,窺見過未來幾十年世界成功電影的走向,構建過《悲慘世界》歌舞與敘事完美咬合的類型體系。
在旁人眼裡的絕世好故事,在他眼裡,全是肉眼可見的致命硬傷。
他很想告訴江文,你這條路子大概率行不通。
但通過這些天的接觸,他也明白,江文是個固執且自負的人,這是大多數天才的通病。
他們認定的事情,旁人很難扭轉,至少,單靠嘴,是說服不了對方的。
所以陳澤只能隱晦一點。
「概念很好,但是,故事性呢?」
「什麼故事性?」
江文臉上的亢奮驟然凝固,眉頭微蹙,明顯有些錯愕。
「我的意思是,你想表達的東西太多了,一堆隱喻塞進一百多分鐘裡,高密度、高門檻、無通俗緩衝,觀眾能接受得了嗎?你整個故事能講通順嗎?」
「為什麼不能?我拍子彈的時候也是這樣,觀眾挺滿意的啊。」
陳澤搖了搖頭,那是因為《子彈》的原版故事底子就好,你只要在原故事上添加一些自己的想法,既不會讓故事跑偏,觀眾也能接受你的隱晦表達。
可閻瑞生案說白了,就不是一個好故事啊,底子差遠了。
「子彈有智斗,有武鬥,有家國大義,也有兄弟情義,還有快意恩仇,你這部有什麼?按你的說法,全員荒誕,全員虛無,熱鬧一場空,看完觀眾只會覺得堵得慌。
你這是藝術片的拍法,不是大眾願意買單的商業電影。」
姜文聽完,久久沉默,他不服,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他能感知到故事的內核魅力,卻深陷創作者的自我視角,看不清自我表達與大眾觀影、藝術隱喻以及類型敘事之間的鴻溝。
「陳導的意思是這個故事拍不了?」
坐在一旁聽了半天的馬珂也插了句話。
陳澤作為中國在好萊塢的第一人,拍的電影又非常賣座,他的意見,馬珂不得不考慮。
「能拍啊,誰說不能拍了?」
陳澤的話再次讓姜文眼睛一亮。
「只要你們不把它當商業片去拍,當成一部藝術電影來拍,我覺得應該虧不了,搞不好還能拿幾個獎。」
商業片有商業片的拍法,藝術片有藝術片的拍法。
想拍商業片,故事就得儘量通俗易懂,降低觀影門檻。
至少表面要通俗易懂,至於內里加了什麼,這就看導演的功力了。
而藝術片大多不需要考慮這些,導演可以完全專注於自我表達,哪怕晦澀一點都沒關係。
因為藝術片的觀眾本來就很擅長各種解讀。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藝術片才需要極致壓縮成本。
花個幾億拍一部藝術片,那不是浪漫,也不是導演有追求,那簡直就是找死。
史匹柏和卡梅隆都不敢這麼幹。
江文聽完陳澤的話,雖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他又有點擰巴。
他既想要複製子彈的成功,又想要追求自我表達。
但藝術電影顯然達不到他想要票房成功的目的。
「算逑,不聊了,咱們今天吃火鍋。」
這事很難聊出個答案來,只能回去之後自己慢慢想,江文也不是那種非要爭個高下的人。
「那我把安妮也叫上。」
陳澤也不在意,反正建議他給了,江文聽不聽是他的事,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尊重他人命運。
安妮來的時候,鍋底剛好燒開,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方式做出來的食物。
考慮到安妮是美國人,江文特意選擇的是鴛鴦鍋底。
安妮吃的就是不辣的那個鍋,所以在她眼中,這些食物都非常健康,不就是水煮的牛肉和一些蔬菜麼。
所以幾人吃得不亦樂乎,江文還特意把之前馬珂想送給陳澤的酒給開了兩瓶。
講電影我沒講過你,喝酒你就是打娘胎開始喝,也喝不過我。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陳澤在美國最多就喝點低度起泡酒或者葡萄酒。
這白酒上來就50多度,都不用多,一杯就把他灌醉了。
把江文樂得直咧咧。
之後的一段時間,江文依舊跟在《地心引力》的劇組學習,他還和郭帆混熟了,兩人有事沒事就湊一起喝酒。
主要是郭帆比陳澤能喝,雖然不如江文,但一頓喝個半斤還是沒問題的,比陳澤的一杯倒強多了。
陳澤也懶得管他們喝酒的事情,好萊塢劇組裡,下班了喝幾口的多的是,只要不耽誤第二天的工作就行。
只有演員,陳澤會禁止他們喝酒,因為喝了之後,第二天的皮膚狀態會很差,化妝都掩蓋不了。
就這樣,又拍攝了一個月,《地心引力》終於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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