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蛭化身徹底煉製完成後,干君將其與金蟬化身並肩立於身側。
一者暗金甲殼、六翅微扇,一者暗紅甲殼、血煞內斂。
再加上遠在中央大陸的地蠍化身,干君已經擁有了三道身外化身,也就是相當於擁有了三條性命。
哪怕是他的主身被毀,他也可立刻帶著一切修為和靈寶瞬間轉移到其他化身中。
干君細細感應著體內四蟲本源之間的共鳴。
血翅黑蚊的吞噬大道、六翅金蟬的庚金大道、九尾地蠍的土行大道、嗜血狂蛭的血煞大道。
四種截然不同的先天大道在干君體內交織融合,開始發生某種玄奧的蛻變。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跟腳正在從先天神靈向先天神聖邁進。
這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洪荒之中最根本的蛻變。
干君瞳光閃爍。
隨著妖族天庭建立、巫族如日中天、六聖成聖在即,洪荒即將進入大爭之世。
諸大能的爭鬥很快就會進入白熱化階段。
任何一尊大能都有可能在這滔天巨浪中隕落。
強如東王公,有道祖敕令護身,也在太一手中吃了大虧。
富如帝俊,坐擁周天星斗,傾盡妖族底蘊去爭一道鴻蒙紫氣也功敗垂成。
干君雖已突破大羅中期,但距離真正的巔峰還有不短的路要走。
而在他證道前,三道身外化身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干君心念一動,金蟬化身微微頷首,六隻金色翅膀同時展開,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向北方破空而去。
狂蛭化身也隨之而動,化作一道暗紅色的血光向幽冥血海的方向遁去。
兩道化身很快便消失在天際,各自前往干君為它們安排好的潛伏之地。
干君收回目光,開始催動天魔之力斬斷自身與三具化身之間的因果線。
天魔無形無相,最擅遮掩天機。
在天魔本源的全力運轉之下,四具身體之間的因果聯絡被一層一層地削弱、模糊。
最終變得如同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
將金蟬化身和狂蛭化身派往各自的潛伏之地後,干君並未返回回春谷。
他立於西海上空,略作思索,便再次撕裂空間,向東海方向遁去。
如今四蟲本源開始在干君體內融合,給他帶來了一個絕好的契機。
只要他抓住這個機會,便能讓自己的跟腳更進一步發展。
這是生命層次的根本躍遷,從某種意義上說,其重要性不亞於證道混元。
因為,先天神靈與先天神聖雖只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先天神聖是天地初開時天地間最原始的一批生靈。
如三清、女媧、帝俊、太一、十二祖巫等。
他們的跟腳尊貴,生來便與大道親和,修行之路遠比尋常修士順暢。
而先天神靈雖然也是先天而生,卻終究差了一線。
這一線之差,待到衝擊准聖乃至混元時,便可能成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干君身為天魔本魔,在位格上不遜於任何先天神聖。
但他的肉身跟腳始終是血翅黑蚊。
而若能借四蟲本源合一之機將跟腳提升到先天神聖層次,日後干君衝擊混元的阻力便會大大降低。
而他之所以不回回春谷,是因為回春谷已不適合作為突破之地。
這些年干君在洪荒中的動作太大了。
清剿三片大陸的舊魔道、與紅雲和鎮元子結拜、主持鴻蒙紫氣拍賣會,每一樁都是震動洪荒的大事。
回春谷作為干君的大本營,早已進入了洪荒諸大能的視線。
明里暗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山谷,等著看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如此情況下,若是再在回春谷融合四蟲本源,一旦引動天地異象,極有可能引發變故,這是干君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仔細思索後,決定選瀛洲島作為自己的突破之地。
瀛洲島,位於東海,乃是由混沌殘片形成,靈氣渾厚無比,可謂修行聖地。
當年羅睺發現此島後,立即察覺出了此島的戰略價值,然後在島中留下了無數的後手。
混沌殘片自帶的隱蔽屬性與羅睺的布置結合,令瀛洲島的座標與洪荒主世界的天地道則幾乎完全隔絕。
整個洪荒,除了當年的羅睺和現在的干君,無人知曉瀛洲島的方位和進入方法。
便是聖人親至,若不仔細搜尋也未必能發現。
……
干君進入東海後,立即收斂了自身氣息,並以天魔之力將行跡完全遮掩。
他穿過層層海霧和暗流,抵達瀛洲島所在的海域。
干君雙手掐訣,一道紫黑色的魔道之力沒入海面,空間微微扭曲,露出了隱藏在夾縫中的仙島。
干君閃身進入其中,空間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海面上波光粼粼,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
踏入瀛洲島,熟悉的靈氣撲面而來。
島中央高聳入雲的山峰白雪皚皚,山下的原始森林和溪流依舊生機盎然。
干君徑直來到山腳下的洞窟,穿過蜿蜒的通道,回到當年存放淨世白蓮的地下洞窟。
此地有羅睺布下的封印禁制,加之瀛洲島本身的遮掩大陣,雙重隔絕之下,便是在這裡突破准聖也綽綽有餘。
干君盤膝坐下後,沒有立刻開始融合四蟲本源。
他先是催動淨世白蓮,將整座洞窟以淨化之力徹底滌盪了一遍,清除掉了漫長歲月中滋生的所有雜質。
然後又以天魔之力在洞窟四壁布下層層禁制,確保突破過程中不會有任何氣息外泄。
做完這一切,干君才緩緩閉上雙眼,催動天魔本源符篆,將四大凶蟲的本源之力同時調動起來。
血翅黑蚊的吞噬大道、六翅金蟬的庚金大道、九尾地蠍的土行大道、嗜血狂蛭的血煞大道。
四道本源在干君體內緩緩交織,開始向彼此融合。
……
而就在干君進入瀛洲島閉關後不久,洪荒的格局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巫族開始向整個洪荒大地進兵!
這一次,十二祖巫兵分多路,以不周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同時擴張。
近百億巫族大軍如同煞氣凝聚的洪流,從中央大陸傾瀉而出,湧入東方、南方、西方三片大陸,所過之處,山河震顫,萬靈俯首。
……
東方大陸首當其衝。
祝融和共工各自率領數億巫族戰士,從中央大陸東側一路推進。
祝融的大軍如同一道烈焰風暴,席捲過東方大陸南部的丘陵和平原。
沿途的勢力望風披靡,少數試圖抵抗的宗派在巫族煞氣衝擊下只能如紙糊一般被碾碎。
共工的大軍則沿著東方大陸北部的河流和湖泊穩步推進。
所過之處,水系靈脈盡數被巫族占領,無數依水而居的散修被迫逃離家園。
東方大陸是大能最多的洲。
東崑崙山上有三清,西崑侖山上有西王母,東海之上有東王公的仙庭,此外還有紅雲、燃燈等一眾先天神聖。
若這些大能聯手抵抗,巫族未必能占到什麼便宜。
但詭異的是,面對巫族的擴張,這些大能幾乎都選擇了沉默。
三清在崑崙山上閉門不出,西王母在仙庭中靜坐不語,紅雲在火雲洞中潛修,燃燈雲遊四方不知所蹤。
唯有東王公的仙庭在東海之上做出了幾次象徵性的抵抗。
但自從東王公在太一手中吃了大虧、又在拍賣會上折了面子之後,仙庭的聲勢已大不如前。
面對巫族的兵鋒,只能勉強守住蓬萊島及周邊海域,根本無力阻止巫族在東方大陸上的推進。
短短數元會之內,東方大陸除了東崑崙山、西崑侖山、萬壽山等數十個大能的道場之外,其餘土地盡數落入巫族之手。
……
南方大陸的情況更加不堪。
南方大陸本就地廣人稀,大能數量遠不如東方。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勢力,只有鳳族的殘部和幾個隱居的先天神靈。
祝融和共工在掃平東方大陸後,便立即揮師南下。
南方大陸的散修們幾乎沒有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被巫族大軍秋風掃落葉般吞沒。
鳳族退守南明不死火山,憑藉著不死火山的天然屏障勉強守住了最後一塊棲身之地。
但也被巫族大軍團團圍困,動彈不得。
……
西方大陸同樣未能倖免。
奢比屍和天吳兩位祖巫率領大軍從中央大陸向西推進,一路勢如破竹。
西方大陸本就貧瘠,散修勢力弱小,除了須彌山和回春谷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抵抗力量。
奢比屍的大軍一路橫掃,將西方大陸大半土地納入巫族版圖。
但他們也很識趣地繞開了須彌山和回春谷。
接引和准提是道祖記名弟子,手握聖位,巫族暫時還不想與有可能成為聖人的聖人弟子結下死仇。
而回春谷是干君的地盤。
干君不僅與紅雲、鎮元子結拜同氣連枝,又在拍賣會上暗中幫了巫族一把。
燭九陰特意叮囑過暫且不要招惹。
巫族大軍便在回春谷外圍停了下來,轉道向北,繼續掃蕩西方大陸其餘區域。
……
五方大陸中,唯有北方大陸沒有被巫族的兵鋒踏破。
北方大陸是鯤鵬的地盤,鯤鵬麾下的北冥妖神宮經營了無數元會,妖兵眾多,陣法嚴密。
加之北方大陸終年苦寒,環境惡劣,巫族大軍雖然在中央大陸和東方大陸上勢如破竹,但在北方大陸卻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鯤鵬本人更是准聖級別的強者,雖不如帝俊般聲勢浩大,卻也絕非易與之輩。
燭九陰權衡利弊之後,決定暫緩對北方大陸的攻勢,轉而集中兵力鞏固東方、南方和西方三片大陸的戰果。
……
很快,洪荒五方大陸中,中央、東方、南方、西方等四片大陸便全部落入巫族之手。
只有東崑崙、西崑侖、萬壽山、須彌山、回春谷、南明不死火山等數十個大能的道場還保持著獨立。
……
而巫族在洪荒大地上勢如破竹的同時,仙庭也沒有停下擴張的腳步。
趁著巫族將主要兵力集中在東方、南方和西方三片大陸,無暇顧及四海之際,仙庭開始行動。
東王公下令仙庭全面出擊,同時向東、南、西、北四海同時派駐屬官,搶占島嶼,收攏散仙。
四海遼闊無邊,島嶼星羅棋布,散仙數量更是難以計數。
當年仙庭曾試圖收服東海之上的無主島嶼,卻因龍族倒向妖族、太一出手阻攔而功虧一簣。
但這一次,東王公學乖了。
他不再與妖族正面衝突,也不再強攻龍族的海域,而是專挑尚未被任何勢力納入版圖的偏遠島嶼下手。
對此,四海龍族在暗中開始不斷給仙庭使絆子。
他們不僅派出水族擾亂仙庭的駐島法陣,同時策反仙庭新收編的散仙。
甚至還在幾處關鍵海域與仙庭的巡邏船隊發生了數次小規模衝突。
但龍族畢竟元氣未復,不敢與仙庭全面開戰。
所以,這些阻撓只能延緩仙庭擴張的速度,卻無法從根本上阻止東王公的腳步。
……
短短數個元會之內。
仙庭便在四海之上新占了數千萬座島嶼,收編了百億散仙。
勢力範圍比當初鼎盛時期還要大了數倍。
雖然這些島嶼大多偏遠貧瘠,靈氣遠不如蓬萊島周邊濃郁,但數千萬座島嶼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可小覷的財富。
更重要的是,百億散仙的加入讓仙庭重新擁有了與巫族和妖族抗衡的底氣。
東王公在蓬萊仙宮中志得意滿地巡視著新繪製的地圖。
看著四海之上密密麻麻的仙庭標記,他心中底氣大增。
而對此「大好局面」,西王母卻是十分擔憂。
她幾次在東王公處理政務的大殿外徘徊。
看著殿中端坐於金椅上的東王公,西王母欲言又止。
自仙庭大肆擴張以來,她親眼目睹了無數散仙在仙庭兵鋒之下或降或亡。
四海之上處處怨聲載道,那些被強占了島嶼的散修流離失所,對仙庭的怨恨與日俱增。
西王母心中生出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
……
終於,在這一日,趁著殿中只有東王公一人時,西王母邁步走了進去。
「道友,」西王母落座之後,斟酌著措辭,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憂慮,「我今日來,是有一言相勸。」
「仙庭若要君臨四海八荒,當以德服人。」
「一味以武力征服,眼下看似勢如破竹,卻會後患無窮。」
「那些散仙雖修為不高,卻是洪荒根基所在。」
「殺得多了,怨氣便重。」
「怨氣重了,天地必有感應。」
「長此以往,定會觸怒洪荒大能,屆時悔之晚矣。」
東王公端坐於金椅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新得的靈玉,聽完西王母的話,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他將靈玉隨手放在案上,不以為然地說道:「道友多慮了。」
「朕乃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而道祖乃洪荒第一聖,如今又以身合道,祂欽定之事,誰敢說個不字?」
「所以,朕統御洪荒男仙,實乃天命所歸。」
「那些散修不服王化,本就是自尋死路,朕收服他們乃是順天應命。」
「至於洪荒大能……三清閉門不出,帝俊龜縮天庭,巫族忙著在地上搶地盤,誰敢來觸朕的逆鱗?」
東王公站起身來,負手而立,語氣中滿是志得意滿的傲然:「而且,朕本身也是先天神聖。」
「不僅擁有準聖中期修為,還握著九龍金杖、鴻蒙量天尺、純陽劍、扶桑木四件極品先天靈物。」
「即便放眼整個洪荒,也是頂尖的存在。」
「更何況,我還有道友你相助。」
東王公得意道:「道友,你也是先天神聖,擁有準聖中期修為。」
「而且你的手上也握著素色雲界旗、崑崙鏡、九彩流霞仙衣、蟠桃靈根共四件極品先天靈物。」
「你我二人聯手,八件極品先天靈物在手,便是拿下鴻蒙紫氣的巫族也無法湊出這般家底。」
「這洪荒之中,除了道祖鴻鈞,還有誰能奈何得了你我?」
「道友只管安心坐鎮西崑侖,看朕如何將四海一一收入囊中。」
西王母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東王公志得意滿、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諫的神色,終究只是默默嘆了口氣。
她站起身來,對東王公拱手一禮,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既如此,貧道便先回西崑侖了。」
「道友……多加保重。」
說罷,西王母轉身出了大殿。
素色雲界旗在她身後輕輕飄動,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蓬萊島外的雲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