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修齊微眯著雙眼，嘴角露出一絲淺笑，「懷德啊，你還有什麼事？」
李懷德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向董修齊。
「廠長，之前給您匯報工作，聽到您的些許想法。我經過消化、學習、思考，整理成書面文件，您再看看，給把把關。」
在場六人，除了李懷德，齊刷刷看向薄薄的文件。
別說其他人好奇，就是董修齊也是一頭霧水。
裝深沉次數太多，壓根不知道哪句沒頭沒尾的話，給了李懷德啟發。
文件到手，董修齊低頭翻閱，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一份關於工廠擴建的計劃書，其中建議非常中肯，既能顧全長遠規劃，又能暗中給工人福利。
不記得和李懷德私下溝通過，董修齊抬起頭，看向李懷德的眼神，充滿讚許，人才啊！
「懷德，我不過是隨口一說，倒是你，很有遠見吶！」
誇了一句，董修齊環視眾人，笑道：「來來來，大家輪流看看。關於上級要求咱們軋鋼廠擴建，也議一議吧！」
說著，把文件遞給旁邊的婁半城。
內容條理清晰，面面俱到。
眾人看完，表情複雜而又驚喜。
都是人精，其中彎彎繞繞，誰想不通？
「廠長，這份計劃書，我認為大局與具體兼顧……我贊成。」
「廠房建設與人員培養同步進行，極大的消減新車間步入正軌時間……我也贊成。」
「工人同志推薦，既能增加凝聚力，又能予以工人照顧……我也贊成！」
……
名利雙收的提議，自然是一致通過。
「懷德，振華不在，具體落實就交給你了。」
隨著董修齊最後一句話，會議結束。
中午，軋鋼廠大喇叭響了。
「喂喂餵。
各位同志，下面播報最新通知。
由董修齊廠長提議、李懷德主任細劃、廠黨委高度認可，紅星軋鋼廠擴建，即將開始……
招工方面，我廠所有中高級工人，均有名額。具體要求，隨後會逐級下發……
望各位同志，能夠嚴格按照要求推薦，不要辜負組織和廠領導信任……
為軋鋼廠，乃至為國家建設，貢獻一份力量。」
一連三遍，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軋鋼廠，到處都是討論聲。
尤其是食堂，人最多，討論聲最大。
「好事啊，我就是中級鉗工，我有名額……」
「說的誰不是中級工，我也有名額，正愁家裡小子年紀大了沒工作呢……」
……
由採購組跑斷腿，收來豬肉，何大清下廚做的肉湯。
工人們本來還在細嚼慢咽，盡情回味，一時之間也沒那麼香了。
所有人，都是仰頭咕嘟咕嘟喝完，匆匆返回，去打聽更多細節。
卻說林致遠，離開軋鋼廠，徑直前往馬記糧行。
肉蛋實在沒轍，林致遠又變不出東西，就想到了豆腐。
高蛋白，口感好，也能給工人提供營養，勉勉強強算是平替吧！
後世，林致遠就喜歡吃鍋貼豆腐，既營養又美味。
想到有何大清這位大廚在，別說鍋貼豆腐，就是變著花樣，應該也不成問題。
作為京城稍有規模的糧商，馬記糧行只做批發，基本都是各個小糧店，以及小作坊採購。
地壇公園北，一條胡同內。
林致遠來到前店後倉的馬記糧行。
剛一進門，就有夥計上前，「同志，您好，需要什麼？」
「大豆。」
「您這邊請！」夥計伸手示意，「同志，咱們馬記糧行不零賣，太少的話……」
來到展示木箱，林致遠伸手抓了一把，仔細看了看，品相不錯，當即笑道：「我需求量太大，你去找個能做主的人吧！」
夥計遲疑片刻，見林致遠氣定神閒，言辭鑿鑿，當即應道：「成，我去叫我們掌柜。」
沒一會兒，一位身穿中山裝，身材臃腫的中年人，從後堂出來。
一看見林致遠，就爽朗一笑，「你好，同志，我是馬念祖，這邊請，咱們後堂詳聊。」
後堂。
給林致遠倒了杯茶，馬念祖笑問：「同志怎麼稱呼，在哪裡高就？」
林致遠遞上介紹信，謙虛道：「談不上高就，紅星軋鋼廠採購林致遠。」
寒暄過後，馬念祖直入主題。
「林採購，不知道貴廠需要多少大豆？」
林致遠琢磨片刻，遲疑道：「需求量很大，不知道貴店有多少？」
聞聽此言，馬念祖不禁一愣，感覺林致遠有些瞧不起人，當即豪言道：「哈哈哈，林採購敬請放心。說句大言不慚的話，貴廠需要多少，我有多少！」
吹吧！
還要多少有多少？
我要一億噸，你有麼？
林致遠暗暗吐槽一句，也沒拆穿，「那成，馬掌柜，先來五噸吧！」
馬念祖撇撇嘴，就這，區區五噸而已，勉強算是大單吧！
卻不料，林致遠又是一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往後每周都要。具體數量，需要我和領導再溝通，不過肯定不會太少。」
一個軋鋼廠，要這麼多大豆乾嘛？
馬念祖狐疑地看向林致遠，沉默好久，才開口問道：「林採購，冒昧問一下，您能做主麼？」
「放心吧，價格合適，我明天就來簽協議！」
馬念祖點了點頭，「大豆的話，一斤一千一，林採購需求量大，就湊個整，一斤一千，五噸也就是一千萬。這個價格，能行麼？」
林致遠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市面上，一斤大豆也就一千二，除去糧店利潤，這個價格可沒怎麼優惠啊！
「馬掌柜，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馬念祖給林致遠再添半杯茶，意有所指道：「林採購，這茶呢，還是喝到自個兒肚子裡，才算品過。」
林致遠心底一琢磨，明白過來。
回扣麼？
有空間在，沒必要。
笑著搖了搖頭，推了推茶杯，林致遠婉拒道：「馬掌柜，茶呢，我就不喝了，您還是再考慮考慮，給我個合適的價格吧！」
馬念祖仔細審視著林致遠。
林致遠面色從容。
良久，馬念祖開口道：「既然林採購不喝茶，那就九百一斤。」
說完，又笑道：「林採購，我倒有個更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