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為之一靜。
吳霞沉吟片刻,故作輕鬆,「受了點小傷,就在旁邊屋裡呢。」
林致豪噌的從沙發上彈起,「我去看看!」
「爸!」
喊了一嗓子,推門而入。
沒聽到回應,林致豪往病床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珠。
床上躺著的人是我爸?
林致豪滿臉不可置信。
腦袋包得嚴嚴實實,得虧吳霞汲取了之前的教訓,身體給蓋上了,要不然看著更嚇人。
「爸。」
又喊了一嗓子,林致豪大步上前。
其餘人也跟著進入了房間。
吳霞定了定神,擠出一抹笑意,安撫道:「致豪,也就看著嚴重,你別擔心,醫生說就快醒了。」
林致豪猛然回頭,臉上充滿擔憂,「真的?」
吳霞堅定道:「真的,我還能騙你?」
林致豪轉頭又瞄了一眼,皺著眉,「這包得也太……」
吳霞緩緩上前,「腦袋上有些小口子,數量多,包起來好得快。」
林致豪依舊有些懷疑,坐在了床沿。
林致遠笑道:「致豪,震了下腦袋,而且身體有些虛。不過,能聽見咱們的聲音,你陪著說說話。」
林致遠也就這麼一說,哪裡知道,林家梁真能聽到。
林致豪喊的第一聲,就想答應,硬生生忍了下來,再聽到幾人對話,呼吸不禁加快,心跳也有了波動。
林致豪狐疑地看了一眼林致遠,選擇了相信。
「爸,我跟你說,我馬上就升初一了。
成績好得沒話說,照比我二哥不遑多讓。
他考上了京大,我只要努力,應該也可以。
對了,我還跟著大哥鍛鍊身體呢,現在壯得跟個小牛犢子似的……」
言辭懇切,想一出說一出,也沒邏輯。
林家梁越聽越激動,不過,一想到為了裝昏迷,尿床都做了,又壓住了甦醒的想法。
其餘幾人,也都沒吭聲,靜靜地聽著。
氣氛太壓抑,小書凡忍不了,扭著身體想去床上玩。
吳霞哄了兩句,見沒有用,也就隨了他的意。
坐在床上,好奇地看著旁邊的林家梁,小書凡瞪大眼珠,就往前爬。
林致遠連忙叫住,「小書凡,別亂動,爺爺在睡覺呢!」
小書凡歪著腦袋,皺著眉,伸手指了指,「爺爺?睡覺?」
吳霞柔聲應道:「對啊,爺爺在睡覺,等他醒了陪小書凡玩,好不好?」
小書凡狠狠點頭,「好!」
說完,含著大拇指,開始嗦起來,直勾勾盯著林家梁的腦袋,眼神中充滿好奇。
沒辦法,這個爺爺長得太奇怪。
林致豪猶自說著,估計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說什麼,聊起了打群架。
「致豪,說這些幹嘛?」
林致遠滿臉黑線,當即提醒一聲,繼而煞有其事道:「我跟你說,這昏迷啊,說好話沒用。你得罵,發自肺腑埋怨他兩句。」
話音一落,眾人齊刷刷望來。
林致遠聳了聳肩,「真有這個說法,刺激刺激,能活躍腦神經。」
林致豪狐疑道:「大哥,你沒有騙我?」
「肯定沒有!」
話說得絕對,其實林致遠也不敢確定,電視劇都這麼演,應該有道理吧?
最大的底牌已經打出,完全沒用,眼下又沒有什麼好辦法,姑且一試吧!
床上,林家梁心裡那個氣啊,這大侄子不能要了,小時候屁股打少了,絕對是!
林致豪猶豫片刻,一咬牙,再次開口。
「爸,你知道麼?
小時候,你們總去打仗,把我丟在這家,放在那家。
總是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環境,其實我挺難受。
我沒有童年……」
吳霞聽得直眨眼,暗暗吞咽一口唾沫,轉身向外走。
林致遠忙不迭眼神示意,秦淮茹抱起小書凡,就跟了上去。
林曼玉愣了愣,也緊隨其後。
屋內。
林致豪越說越委屈,聲音已經哽咽。
林致遠有些於心不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屋內靜悄悄,二人也沒有在開口。
不知過去多久,房門再次被推開,林致輝走了進來。
由於學校太遠,昨天林致遠就和吳霞溝通過,由吳霞安排人去接。
「哥,致豪!」
林致輝打了個招呼,來到床邊。
林家梁走時,林致輝才四歲,小不點一個,對二叔根本沒印象,只知道自己曾經有個二叔,眼下,也算失而復得吧!
……
第二天,林翠蘭以及王愛民等人,跟著來到協和。
走進病房,看著木乃伊款的弟弟,林翠蘭幾度哽咽。
把其他人全趕了出去,呆呆地坐在床邊木椅。
不知不覺間,泫然泣下。
「梁子,我嫁得早,你又在上學,咱們姐弟見面本來就少。沒想到,你竟然會離家出走。
十六年,十六年零三十七天,大哥臨走都沒把你盼回來,我倒是比大哥強,強的也不多,盼回來這副模樣!
小時候……」
林翠蘭聲音不高,就像是拉家常。
從小時候一起玩,到後來相依為命,從跟著爸爸或大哥四處逃荒,到咬著牙在京城紮根……
林致遠不放心,在門口守了一個來小時,忍不住推門進去。
「姑姑,人還在,你哭什麼呢?」
說著,上前,遞了塊手絹。
林翠蘭接過來,擦了擦眼角,長嘆一口氣,「一時沒忍住。」
瞧著林翠蘭愁容不展,林致遠有些心疼,安慰道:「姑姑,別擔心,人肯定能醒來,只是時間問題。」
說著,故技重施,「姑姑,你聊那些沒有用。你聽我的,你得罵,有刺激,能加速神經恢復。」
林翠蘭側目,聲音猝然拔高,「致遠,你說的是真的?」
林致遠狠狠點頭,「真的。」
林翠蘭當即面露決絕,轉頭看向林家梁,調整一下狀態,張口就來。
「梁子,你可真行啊!
大哥咬著後槽牙,把咱姐弟倆養大,你居然不辭而別,你知道大哥多傷心麼?
你個沒良心的……」
耳畔傳來姐姐的罵聲,林家梁心中根本平靜不下來。
除了對大哥和姐姐的愧疚,更多的是對大侄子的不滿。
好好好,大侄子,這麼玩,是吧?
你是好樣的!
再忍耐幾天,等我醒來,咱爺倆就得好好聊聊。
不讓你感受到來自叔叔的愛,我就不是瘋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