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站在溪邊巨石上，山間的涼風還沒吹散他身上那股差一點就摸到門道的焦躁。
「派人來刺探我的領地，被發現後又派人來說重新開始……你們好大的膽子啊。」
雖然沒打算在這種場合喊出什麼豎子安敢壞我道心之類的台詞，但他心裡確實已經把面前這個灰袍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被人打斷修行這種事，如果對方拿不出什麼說法來，他可不打算放過。
跟德拉爾坐一桌去吧！
灰袍人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毫不掩飾的敵意，語速又加快了幾分。
「諾斯子爵，我必須向您澄清一件事，之前那位探員，並非受命於任何對您懷有敵意的勢力，只是一次……個別行動，並不代表我們對您的態度。
我們組織不是商會也不服務於特定的領主，不過是一個鬆散的聯合體，由來自不同領地和城邦的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組成，做一些販賣情報的生意，服務於信息本身。
我願意為我的打擾付出代價，您會需要的……比如瓦克爾的消息。」
雷爾站在原地，目光緊鎖對方，他能感受到這是一個極其滑溜的對手，如果不能一招制敵，很可能會讓其逃脫，甚至對身後的林恩造成傷害，即便他身上沒有武器。
而林恩的表情沒有變化，直到現在雷爾都沒有貿然出手，說明對方的實力可能到了讓雷爾都覺得有些棘手的地步。
「往下說。」
「首先，作為我們組織的正式見面禮，我向您轉達一份西境總督府即將發布的嘉獎令與行政令，索羅總督將向西境諸領頒布一份名為『荊原模式』的賑災指導行政令，號召所有受災領地的領主參照您的治理方式賑災，並附有對您本人的嘉獎令。」
說著萊恩從身上摸出了一卷羊皮紙，將其輕輕丟出，精準地落在了雷爾腳邊。
「這是發往諸領地的抄本。」
雷爾用劍端一挑，檢查了其中沒有危險後將之遞給了林恩。
林恩表情嚴肅，帶著沉痛的心情打開了信，匆匆掃了幾眼後就將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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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荊原子爵林恩·諾斯，於災年治下有方，活民無數……特此嘉獎……今荊原以工代，西境諸領主當效……」
心中那份微妙的惱怒已經被不知從何處湧上來的無力感替代。
嘉獎令還說得過去，畢竟艾羅克確實是親眼見到了荊原領民的日常生活，寫上去的調查報告只需要做到公正，荊原的表現就超出其他領地太多了。
但總督府同時簽發的行政令是怎麼回事？以工代賑設為西境範例？調武裝調查團來荊原讓自己協助？
不是這樣的。
自己不是這樣想的，也沒有做出這種事情。
而且荊原模式是什麼意思？
聽上去就是要把空中花園搞得人盡皆知的樣子。
那這樣自己建的這座空中花園豈不是還要承載一些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了。
但眼下還不是發呆的時候，這個情報有一定價值，但不多，勉強能稱得上錦上添花。
「嗯，然後呢？」
林恩沉默了一會後緩緩開口，眼中多了幾分審視。
「為表誠意，這是我們希望能夠作為賠禮向您呈遞的情報，這是關於烏森領目前的內部狀況，他們表面上風平浪靜一如既往，但實際上正秘密地遣散轉移奴隸與人口，銷毀一切可能的罪證。
僅最近便有四批奴隸和人口被分別轉移到了不同的自由城邦，而一些人正在被秘密地處決，我們還為您準備了另一條重要的情報，那就是瓦克爾已經準備好了說辭。
他即將宣稱烏森領並不知曉邊境巡查官已至這一事實，同時宣稱藍安克擅自追擊邊境盜匪，誤闖荊原領，未能及時匯報，若有越境衝突，也是藍安克個人的誤判與摩擦。
相信您可以據此做出合適的應對。」
萊恩低低地說著，擲出了另一張羊皮紙，然後望向林恩若有所思的眼睛。
「等總督府集結的兵力到達烏森時，很多關鍵證據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林恩下意識想到的並非是針對烏森行為的應對措施，這些需要回去和西拉斯等人一同討論，他想到的是這個組織居然連這些信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烏森領是被這群傢伙給滲成了篩子嗎？
如果自己當初重用了莫爾，那如今自己的工程細節還有各項情況是否也會被他們擺上案頭，供人選取？
暗衛在保證自身純潔性的基礎上，還有必要擴大規模，起碼要將荊原領的基本情況完全掌握。
「您不必擔憂，我們既然選擇接觸並與您合作，對您和您領地保持距離和尊重是我們的守則，我也沒有潛伏在您的領地，只是受命匆匆趕來。」
似乎是看出林恩的隱憂，萊恩攤了攤手，似乎想把自己表現得人畜無害一些，但顯然起不到任何正面效果。
「你們組織的名字是什麼？又希望從我這得到些什麼？」
林恩輕聲開口，這傢伙說的情報可能是真的，但說什麼保持距離和尊重他是連半個字都不會相信的。
萊恩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鐵質徽章，上面刻著一圈細密的文字，中心則是一隻豎立的手掌。
「您的才能與實力整個西境有目共睹，或許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了，我的組織名為『守知會』，我們希望能與您建立正式的聯繫，而非之前的誤會。」
山溪的潺潺水聲重新灌入這片寂靜，蓋過了遠處微弱的鳥鳴。
守知會？
林恩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好，你們組織的見面禮和賠禮我都收下了，在必要的時候我會選擇與你們聯繫，但你剛才說你要向我道歉，那你還記不記得，你打擾了我正在做的什麼事？」
萊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飛速地回想著方才跨過淺灘時看到的場景，諾斯子爵坐在溪邊巨石上，身旁的騎士額頭帶汗，兩人似乎在冥想，但又不完全像冥想。
空氣中似乎有某種極淡的能量殘留，但他辨認不出來源。
或許那些獵犬和學者可以，但自己只是一個擅長趕路的潛行者，只是守知會裡微不足道的中級探員。
「恕我冒昧……您在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