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爾站在囚車旁,用一塊從烏森兵身上扯下來的破布擦著劍上的血跡,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烏森士兵屍體和幾個被反綁雙手仍在呻吟的俘虜。
「大人,此戰大獲全勝,我方無一重傷,所有活口都在這了,但……此地不宜久留,剛才的動靜不小,難保烏森那邊沒有巡邏隊或者接應的哨騎在附近,謹慎起見,我們還是儘快離開為好。」
雷爾低聲說道,順勢往前站了站,替林恩擋在了獸人們面前,謹慎地觀望著對方。
夜風吹來,帶著碎石粉末和血腥氣。
林恩沒有多看屍體和俘虜,而是自然地順著雷爾的視線看了過去,打量著對面的那些獸人。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真實的獸人,只不過和他想像中那種毛髮旺盛毛茸茸的傢伙不一樣,他們的體格更粗壯,形態也更野蠻。
這是什麼獸人?
不會突然waaagh起來吧?
不過看這連站都站不住的樣子,顯然不是來waaagh的。
而被林恩觀察著的獸人們此時正站在採石場靠北的岩壁前,沒有放下武器。
領頭的那個大塊頭獸人一隻粗壯的手掌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攥著那根骨棒,氣喘吁吁著,每一次吸氣和呼氣都在拉扯著他身上的傷口和血肉。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試圖站直,或者說,他在用最後的意志力逼自己站直,同時保持著足夠的威懾。
其餘幾個獸人擠在大塊頭的獸人身後低聲咕嚕著,他們的狀態已經不能用差來形容了,但當戰鬥結束之後,當烏森的士兵被全部解決之後,他們面對著這些突然殺出來的全副武裝的人類士兵和矮人戰士,眼底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深深的戒備。
不用多說林恩也知道,他們對於面前的自己一行人沒有一點信任。
即便自己一行人剛剛從烏森兵手裡順帶救了他們。
特魯從囚車的另一側大步走了過來,他把戰錘往地上一拄,對林恩敲胸行了個禮。
「林恩大人,灰嶺的族人全部找到了,四個學徒,一個沒少,除了灰嶺的族人之外,兩輛囚車上還有幾個異種奴隸,數目……共十二名。
其中有些還沒搞清楚狀況,但這不妨事,只要人活著,就什麼都好說,我們先把這些人控制一下,免得出亂子。」
林恩點了點頭,正打算對眼前的這幾個獸人說些什麼,車隊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聲,一輛囚車上面走下來一個年輕女性獸人,她被其餘幾個囚車的獸人攙扶著,個頭比身邊的矮人高出小半個頭,但是身形瘦得幾近皮包骨。
「這位大人,感謝您拯救了我們,請您等等,我可以讓我的族人們放下武器。」
她急切地開口,穿著的亞麻衣袍上沾染了不少血跡,但令林恩眼前一亮的是,她和那些青灰色表面硬皮的獸人們不一樣,人化的程度更高,而且……有著火紅色的皮毛,從耳尖開始便在月光的照射下發著柔軟的啞光。
最晃眼的是她身後還拖著一條乾枯打結的尾巴,尾尖在爬下囚車時不經意地甩了一下,把粘在上面的好幾顆碎石和干泥屑悉數抖掉。
這才是自己想像之中的獸人嘛。
而且還會說自己聽得懂的通用語,沒有任何交流障礙。
林恩點了點頭,示意對方自便。
洛莎感激地看了林恩一眼,然後一邊低聲咕嚕著說著獸人語,一邊很慢很慢地朝那些受傷的獸人戰士們走過去,她走起路來有輕微的不穩,顯然極度虛弱。
「放下心來,我們現在暫時是安全的,這些人類是來救他們同伴的,不是與我們為敵的,可以做朋友,先收起武器,我們需要幫助,展示友好,收起獠牙。」
大塊頭獸人後方的那幾個矮小些的獸人立刻迎了過去,攙扶著這個和他們的畫風截然不同的獸人,同時關切地開口咕嚕著。
林恩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場景,他自然沒有忘記雷爾的囑咐,但收拾剩下的戰場還需要一些時間,在他身邊,被俘虜的烏森士兵們被裝進了他們押送奴隸的囚車,地上屍體的裝備也正在被一件件扒下來。
這些裝備和武器回爐重鑄之後都將是荊原士兵們的優秀裝備,不能不撿。
而囚車上下來的奴隸們未獲允許離開,只能在囚車邊上焦急地張望著對面的族人,其中也有一個塊頭不小的獸人,急得在原地踏步,但都很克制地沒有和荊原的戰士起衝突。
洛莎安撫完焦急的同伴後,立刻將目光移向正前方那個穿著甲冑卻不像普通士兵的年輕人類,她從一開始就在囚車中細緻地觀察著,戰場上實力最強的人類和那個同樣很強的矮個子人類都在圍繞著這個人行動。
「尊敬的大人,我為同伴們的粗魯道歉,並感謝你們出手,我的族人來營救我們,對於你們的出現沒有準備,但這不意味著我們沒有看到你們與我們一樣要救人。」
她的聲音因乾渴而有些干啞,但還是足夠清晰,林恩能注意到她的身體和尾巴都在微微顫抖,顯然對方的虛弱遠超她此時的鎮定。
「我叫洛莎,是奧古部族的祭司,我們部族的烏魯和其他戰士們都傷得很重,尊敬的大人,我祈求您再次向奧古部族伸出援手,我會一些醫術,還會製作草藥,也懂得一些獨特的技藝,只要您願意幫助我們,奧古部族將永世銘記您的恩情。
林恩審視地掃了一圈洛莎和奧古部族的獸人們,示意一邊的士兵去馬車上取出備份的傷藥和繃帶。
雖然自己一行人後出手有摘桃子之嫌,但沒有荊原的出手,這些奧古部族的獸人們被殺光也只是時間問題。
但他也不是瓦克爾那個到處抓奴隸還有買家的奴隸販子,將這些獸人變成奴隸並沒有一點好處,不過要是他們能在總督府派出的武裝調查團前指控瓦克爾的罪行,那麼荊原的證據就更充分了。
但洛莎聽完後,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沒了多少血色,她擔憂地掃了一眼氣喘得越來越困難的烏魯和血流不止的羅娜,族人們撐不了多久了……
她不知道這個人類領主要求什麼,但沒更多時間猶豫了,她咬著嘴唇低聲開口。
「當然,如果您對奧古部族有需求,我們自當竭盡全力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