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獵刀
在現場，周圍人的情緒開始越來越激動。
剛才還在要求拍攝新魔影的人們，此刻已經開始在認真討論向帝國投訴的事情。
而且在羅蘭看來，這些人明顯不像是隨便說說的。
因為最先提出投訴的貴族已經開始號召周圍的人是否願意加入。
之前他們還有些畏懼來自帝國的禁令，那終究不是他們這個相對偏遠的城市能對抗的o
可經過這段時間消化，以及對新魔影的無限渴望，他們也終於忍不住想要做點什麼。
先不管帝國是否會回應，總之投訴起來！
於是羅蘭就這麼親眼看著這幫貴族一個接著一個寫下自己的名字，有幾個甚至還要求蓋上自己的家族紋章。
「隊長，這些人是瘋了嗎？他們在幫助吸血鬼對帝國施壓？」
「不，可不是帝國。」羅蘭搖著頭，「僅僅只是對留影水晶的專利代理人施壓而已。」
經過一陣觀察，羅蘭算是大致搞清楚了局勢。
這幫貴族們也不是傻子，不會天真的就以為自己聯合起來能對付帝國力量。
可如果僅僅只是針對專利的代理方，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不過羅蘭並不覺得這會有什麼作用，但噁心噁心專利代理方還是沒問題的。
所以他才會說專利協會的人有麻煩了。
諾拉重新抬頭看向舞台上還站著的左德。
諾拉其實並沒有見過多少吸血鬼，但不影響她從小就樹立起來對吸血鬼的印象。
她所知的資料中，吸血鬼末期時代，他們為了逃避追獵會藏進骯髒的下水道，也有的會躲在荒廢的村莊，還有的會偽裝成普通人混入城市。
然後他們會逐漸虛弱，而在最虛弱的時候會選擇狩獵吸血。
到這裡，吸血鬼獵人就只需要找到他們狩獵吸血、傳播邪惡崇拜或者舉行獻祭儀式的證據，接下來的事情就只需要拔出武器完成獵殺即可。
這是諾拉一直這麼認為的，也是曾經吸血鬼獵人還大批量圍剿吸血鬼時常做的事情。
而吸血鬼唯一能做的就是隱匿，逃跑。
然而此時此刻，在格蘭城這裡的吸血鬼們卻完全不一樣。
那個舞台上的鮮血大公只需要告訴人們，受到留影水晶專利的限制，新的魔影無法拍攝。
他既沒要求這些人為自己獻上鮮血，也沒命令這些人們衝擊專利協會。
甚至連向帝國投訴的主意都不是他提出來的。
可偏偏周圍所有人都覺得這就是他們的事情。
就————為了那個什麼魔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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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有什麼魔力嗎？
「隊長，他們在利用這些人，如果任由他們繼續下去，事情恐怕會很難收場。」
「你想怎麼做？」
「當然是————當場揭露那個鮮血大公的企圖，讓所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諾拉一副已經做好準備的姿態，似乎只要羅蘭點個頭，她就會立刻衝上去將這些吸血鬼進行制裁行刑。
羅蘭卻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將目光停留在人群中。
此時的舞台附近至少聚集著一兩千人。
「我剛才說過這裡可不是方便動手的地方，很難說會不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但繼續放任那個吸血鬼說下去，這些人恐怕會真的被蠱惑！」
諾拉死死的盯著舞台上的左德，有些不甘心。
就這麼讓這些吸血鬼猖狂下去嗎？
這時有幾個提出投訴的貴族走上舞台主動找上左德，詢問起專利被限制的緣由，這樣或許對他們的投訴更有利。
左德倒是沒有拒絕，當然也沒表現出過分的熱情，只是將大多數人已經知道的事情重新複述了一遍。
這些在之前的盧娜日報中也進行過報導。
而左德這些行為讓諾拉更加不舒服。
因為對方表現的太過正常。
正常的都不像是書本中提及到的吸血鬼常規形象，也就是所謂的刻板印象。
這讓諾拉多少有些挫敗，她便再次取出圓盤，可圓盤上的指針還是紋絲不動，就像是壞掉了一樣。
「還是沒有任何異常波動對吧？」羅蘭隨口問了一句。
「對，沒有一點問題，但我感覺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或許吸血鬼生存這麼多年，也找到了可以避免被偵測到的手段？」
這時羅蘭似乎察覺到什麼似的，幽幽的說道：「或許————我們直接問一問也行。」
說完他就回頭看去，便發現有幾名吸血鬼已經在朝著他們靠近。
「冷靜，不要隨意行動，小心誤傷平民。」
羅蘭這次是對著諾拉和其他同行者說的。
眼看著他們似乎就想要掏出針對吸血鬼的武器進行突襲。
「幾位先生，大公已經注意你們許久了，他說如果你們有什麼疑問，可以來舞台後方好好聊聊。」
此時這幾名吸血鬼看向羅蘭的目光也是面色不善。
看來他們也清楚眼前出現的人不是什麼隨便路過的外鄉人。
對於自己一伙人被發現羅蘭並不意外。
甚至於他覺得現在那個鮮血大公不僅沒跑，還繼續淡定的進行書籍發售活動有些令人意外。
或許一些尋常的吸血鬼無法發現他們吸血鬼獵人的行蹤，因為真的好好隱藏的話，他們就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但經歷漫長歲月的鮮血大公顯然有自己的辨方法，或者有一些獨特的能力來辨認。
這些，也同樣是寫在書本上的資料，不然鮮血大公也不會如此難殺，還得搞出個懸賞令來。
「隊長————」
諾拉忍不住看了一眼羅蘭。
「走吧，我們去見一見這位鮮血大公，不論怎樣，他們現在至少還是守法公民」，在沒有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之前，我們也拿他們沒辦法。」
人群還在激動的討論著投訴的事情，羅蘭幾人則跟著那幾名吸血鬼來到了舞台後方。
來到舞台後方，諾拉他們這才發現這裡的吸血鬼更多，並且每一個都是面色不善的盯著他們。
「幾位遠道而來的先生們，抱歉這裡的環境比較差，所以只能隨便對付一下了，請坐吧。」
羅蘭他們剛剛來到舞台後方，左德也從舞台前方走回，並在台階位置對羅蘭等人打起了招呼。」
「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吸血鬼領袖，鮮血大公左德，你們看起來過得還不錯。」
羅蘭平靜的看著左德，但他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他是一位高級別吸血鬼獵人沒錯。
但是讓他獨自面對一位鮮血大公，顯然還是有點太過於兒戲了。
他不怕死，如果左德真的想對付他們，羅蘭或許還會高興，這樣吸血鬼獵人就能名正言順的把這最後一支吸血鬼族群全部圍剿，這個世界就徹底清淨了。
這樣他羅蘭也會以殉道者的身份成為吸血鬼獵人協會中最後一位可以登上優秀獵人名單的人。
但高興歸高興，可真要面對一個鮮血大公，羅蘭也還是免不了內心有些緊張。
更別說，這裡還有如此多的吸血鬼。
一個不慎，他隨便說錯話都可能讓整個小隊交代在這裡。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同伴。
「嗨————只是做一些小本生意，為了生存嘛，你看我這一大家子人，都是要活下來的」
o
左德很謙虛的說著，然後追問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們幾位只是路過而已，還是特意過來的？讓我想想，如果是特意過來的話，那應該就是從帝國的某些官員中得知了一些消息，然後過來調查？」
「你很會推測，現在或許也可以稱呼為推理？」
「一些簡單的小手段而已，你如果想學的話，我推薦你們看一看《福爾摩斯探案集》
————咦？你們已經有了？」
左德的目光看向其中一人拿著的五本書，赫然就是《福爾摩斯探案集》。
「你說這個啊，正好我也想問問，你們吸血鬼現在有了什麼新的邪術嗎？竟然可以吸引這麼多人為你們說話？」
「可不是什麼邪術。」左德搖著頭，「就只是因為看過這些故事的人真的很喜歡，然後願意支持我們吸血鬼的繼續創作而已。」
「就沒有任何邪惡法術？恕我難以相信。」
諾拉皺著眉，語氣強硬的說著。
左德看向拿著書本的那個人：「你們手上不是也拿了書嗎？那以你們吸血鬼獵人的身份來調查，找到這裡面有什麼邪術的跡象嗎？」
諾拉解釋：「我們還沒調查完，但不影響我們對你的判斷。」
「這位女士，話可不能亂說，如你所見這裡只有一群無辜的吸血鬼，老老實實的工作，老老實實的創作文化作品，沒有任何逾越規矩的行為，所以我們可不接受任何誹謗，不然我們就法庭相見吧。」
諾拉看向羅蘭說：「隊長，我們現在就發出調查令吧，雖然我們沒辦法現在就制裁這些吸血鬼，但可以一直公開對吸血鬼進行調查。」
然而不等羅蘭回答，左德卻在這時再次開口：「女士，據我所知所謂的調查就是在任何場合下都要檢查我們的行動，恕我們無法接受這種侵犯隱私的行徑，我們現如今也算是帝國公民對吧？」
「吸血鬼可以不在這個限制範圍。」諾拉認真的說著。
「那如果這樣的話————這會給我們帶來很大的困擾，我們或許就不得不暫停所有文化的傳播與交流，新的《福爾摩斯探案集》要停更，《吸血鬼倖存者》的遊戲也需要暫停開放了。」
諾拉一聽眼睛一亮：「那最好不過，這樣也會讓你們不至於時刻處於公眾的觀察下，也有助於保護你們的隱私。」
左德看向舞台外面，那些人們還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著，似乎沒有散場的意思：「那，我現在就得去公開宣布一下我們的決定才行。」
左德話音剛落，一個新的聲音出現在另外一側。
「左德先生您不必這樣麻煩，禁止《福爾摩斯探案集》的更新和遊戲的開放，這種事情到我這就不能允許。」
原本正高興的諾拉表情一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格蘭城的城主格倫已經帶著自己的女兒兒子來到了舞台後方。
就連羅蘭他們剛才都沒注意到。
或者說他們剛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德身上，所以沒發現格倫的存在。
不等羅蘭他們詢問，格倫就再次開口：「我是格蘭城的城主，幾位是從帝國來的吸血鬼獵人吧？我倒是很意外你們怎麼沒有通知我就提前抵達了格蘭城？這明顯不合規矩，而且還直接對我重要的公民進行威脅？」
諾拉一呆，下意識的想要辯解。
「城主先生，事情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依照吸血鬼獵人協會的規章，對可能存在危險的吸血鬼進行必要調查。」
諾拉很快反應過來，重新恢復鎮定。
「我們並沒有要求他們停止文化作品的傳播，只是調查期間需要隨時掌握他們的行動。至於暫停開放，是左德先生自己做出的決定。」
「哦？」
格倫看向左德。
左德一臉無奈地攤開雙手：「我也不想暫停，可如果諸位獵人需要隨時檢查我們的一舉一動，拍攝、寫作和製作遊戲時就很難保證創作內容不被提前泄露。」
「尤其是《福爾摩斯探案集》，若是調查期間讓這些獵人先生提前看到後續案件，再不小心泄露出去，讀者的閱讀體驗可就全毀了。」
「那確實不行。」
格倫的表情瞬間嚴肅。
身為一名福爾摩斯讀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提前知道兇手會造成多大影響。
劇透者死！
這可是最近格蘭城流行起來的行動。
諾拉張了張嘴。
她明明是在調查可能危害城市的吸血鬼，為什麼話題突然變成了她可能泄露小說情節？
「我們可以保證不會泄露任何調查內容。」羅蘭主動說道。
他已經看出來了。
左德從一開始就沒有真的打算停止作品傳播，只是順著諾拉的話，把停止更新的責任推到了吸血鬼獵人頭上。
一旦左德真的走到舞台前宣布，《福爾摩斯探案集》和《吸血鬼倖存者》因為吸血鬼獵人的調查被迫暫停————
羅蘭看了一眼舞台外那些還在討論投訴的人。
專利協會的麻煩還沒開始，他們吸血鬼獵人協會恐怕就要先被這群人圍住。
外面那幫人光是用肉眼觀察就能看出非常狂熱。
「既然你們不會泄露內容，也沒有要求停止傳播，那就請把具體調查方式和範圍寫清楚，正式提交給城主府。」
格倫看向羅蘭。
「格蘭城允許你們調查，但不允許任何人僅憑吸血鬼身份干擾合法經營。」
左德笑著點頭：「我完全贊同城主先生的安排。」
諾拉此時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被這個吸血鬼擺了一道。
她重新看向左德。
左德依舊是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可不知道為什麼，諾拉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不吸血、不獻祭，甚至願意和他們講帝國法律的吸血鬼，要比書里的吸血鬼要難纏許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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