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一處高檔住宅內。
陳思成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里奇異果宣發部門發來的長篇公關解釋。
大意和王烜所說的一致：真人秀需要「人物弧光」，前期的不完美是為了給後期的成長與蛻變留出空間，如果一開始就是個完美的導遊，觀眾很快就會審美疲勞。
陳思成反覆把這段話看了幾遍，原本有些焦躁和憤怒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
作為一名編劇和導演，他太清楚戲劇張力是怎麼一回事了。
在電影創作中，主角往往一開場都是渾身毛病的混蛋，只有經歷了一系列的挫折和磨難，最終完成自我救贖，這樣的人物才立得住，觀眾才會買帳。
「怎麼說？奇異果那邊打算撤熱搜嗎？」童麗雅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不撤。」
陳思成搖了搖頭，把手機遞給童麗雅，嘆了口氣說道，
「不過他們的解釋也有道理。王烜的意思是，這叫欲揚先抑。
現在全網罵我罵得有多狠，等後面幾期我調整過來，把團隊帶得井井有條的時候，
觀眾的愧疚感和讚賞就會加倍返還。這對樹立我個人的熒幕形象，反而是件好事。」
童麗雅接過手機掃了一眼，雖然覺得邏輯上說得通，但她身處娛樂圈多年，心思遠比專注於藝術創作的陳思成要敏銳得多。
「話是這麼說，但網路輿論這種東西，一旦形成刻板印象，想翻身可就難了。」
童麗雅在陳思成身邊坐下，輕蹙秀眉，「思成，我覺得你還是得親自給王烜打個電話。
欲揚先抑可以，但這個抑的度必須控制住。
現在專業旅遊媒體都在罵你，如果任由這股風氣吹下去，萬一把你的名聲徹底搞臭了，
不僅以後的綜藝不好接，最重要的是——咱們的電影版《北京愛情故事》可還在籌備呢。
一個剛愎自用、獨斷專行的導演，投資方和觀眾能買帳嗎？」
聽到「電影專案」四個字，陳思成的身子猛地一震。
這確實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可以不在乎一檔綜藝里的名聲，但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導演夢受到任何一絲威脅。
「你說得對，我得跟王烜溝通一下，至少得讓他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裡。」
陳思成深吸了一口氣，翻出王烜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王烜那沉穩而溫和的聲音傳來：「陳導，正想找你呢。網上的輿論看到了吧？」
聽著王烜主動提起，陳思成原本準備好的質問語氣不由得弱了幾分，只能半開玩笑地嘆了口氣：
「王總，您這剪輯手藝真是絕了，我現在出門都得戴口罩，生怕被路上的觀眾扔臭雞蛋。」
「哈哈，思成哥言重了。」
王烜在電話那頭輕笑了幾聲，語氣里透露出運籌帷幄的自信，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輿論的走向一直在我們的監控之中。
我跟宣發部交代過了，明天中午，《星旅團》的第一期衍生節目——《旅團真心話大冒險》就會在奇異果獨家上線。
裡面有一段對你的幕後個人專訪，專門放出了你深夜一個人在房間裡對帳、自責沒照顧好大家的未播花絮。
這叫合理疏導，觀眾看了，自然會明白你的難處。」
聽到這裡，陳思成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不得不承認，王烜在拿捏觀眾心理這一塊，簡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行，有王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電影投資的事……」
「放心，等第一階段的節目播完，我們立刻約時間簽合同，我的資金隨時可以到位。」王烜給出了承諾。
「好！痛快！那就祝咱們節目收視長虹！」陳思成頓時喜笑顏開。
……
結束通話陳思成的電話後，王烜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螢幕便再次亮了起來，上面顯示著一個名字——陳籔。
王烜嘴角微微上揚，按下接聽鍵：「數姐，恭喜啊。現在全網都在叫你萬能女神呢。」
電話那頭傳來陳籔標誌性溫婉而知性的笑聲，只是在這笑聲中，似乎隱隱帶著一絲平日裡少見的羞澀：
「王總，您就別取笑我了。我能有今天的熱度，還不都是託了您這位大製片人的福？
要不是您在後期里把我的鏡頭剪得那麼好，我哪能拿到零差評啊。」
「那是數姐你本身底子好，情商高，後期只是還原了最真實的你。」王烜笑著調侃道。
「不管怎麼說，這聲謝謝我是必須得說的。」陳籔的聲音輕柔，在深夜的聽筒里顯得有些撩人。
「光是口頭感謝可不夠啊，數姐。」王烜半真半假地逗弄道，
「我這費心費力地幫你立人設，你不能空口白牙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了吧？」
聽筒那頭突然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此時，身處自家別墅書房的陳籔，精緻的俏臉驀地泛起了一抹紅暈。
她有些心虛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寂靜的樓梯口，確認他和保姆都沒有上樓的動靜，
這才拍了拍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嬌嗔地說道：
「那……王總想讓我怎麼謝？要不，過兩天等您有空，我單獨請您吃個飯？地方您選。」
聽到陳籔那刻意壓低、顯得有些曖昧的嗓音，王烜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笑著應了下來：
「好啊，數姐請客，我隨時恭候。」
……
而此時，在東四環李依桐的單身公寓裡，氣氛則顯得有些糾結。
「哎呀，桐姐！你倒是打啊！」
張慧雯盤著腿坐在地毯上，一邊往嘴裡塞著薯片，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戳著李依桐的肩膀：
「你現在可是微博熱搜第三的大紅人了！粉絲漲了那麼多，這可都是烜哥給你的機會。
於情於理，你都得給烜哥打個電話道個謝、表個態吧？這可是職場潛規則，懂不懂啊你！」
李依桐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手機就放在她的腳邊，螢幕上已經調出了王烜的號碼，但她的手指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我……我知道該道謝。」李依桐咬著下唇，聲音細若蚊蚋。
她有自己的心思。
在女孩子敏感而驕傲的心思里，她覺得如果只是打一個公事公辦的電話去道謝，反而拉遠了兩個人的距離，顯得太生分、太刻意了。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隔著冰冷的電話線聽他的聲音。
她無比渴望能夠實實在在地出現在他面前。
她想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混合的味道，
然後，拋開所有的顧慮和身份，像個真正熱戀中的女孩一樣，給他一個大大的、充滿溫度的擁抱。
「慧雯，你別催了。」李依桐拿過手機，直接鎖了屏，輕聲卻堅定地說道，
「我不打電話了。到時候，我親自去他辦公室找他。」
看著李依桐臉上那抹堅決中帶著幾分羞澀的紅暈，張慧雯愣了愣，隨即露出了一個「我懂了」的壞笑：
「哦——親自道謝啊。桐姐，你這個親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死丫頭，吃你的薯片吧！」
李依桐羞惱地抓起沙發上的毛絨玩具，劈頭蓋臉地朝張慧雯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