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直到站在青島海邊鹹濕的夏風裡，看著眼前一排排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年輕人，蕭展的大腦依然處於一種半懵逼的狀態。
他的心情只能用「魔幻」兩個字來形容。
忐忑、新奇、緊張，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興奮，這些情緒像調色盤一樣在他心裡打翻，五味雜陳。
就在半個月前，他還是重慶工商大學設計學院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二學生。
每天的生活規律而枯燥：上午在畫室里和紅藍鉛筆、排版軟體死磕，
下午和合伙人湊在學校后街的奶茶店裡，為了幾百塊錢的設計外包單子跟客戶磨破嘴皮子，
晚上則約上三五好友，在煙火氣繚繞的街角老火鍋店裡，就著冰啤酒大吃特吃。
雖然他在學校里算是個風雲人物，長相帥氣，又頂著校學生會文藝部長和校園十佳歌手的頭銜，
他的人生規劃里，從來就沒有「演員」這兩個字。
在原本的軌跡里，他畢業後應該會開一家設計工作室，或者去當個苦哈哈的乙方設計師。
蕭展永遠忘不了那天下午。
那個叫劉昶的男人在學校操場旁攔住他，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同學，我們有一部奇異果的頭部網劇《最好的我們》正在選男主角，我覺得你的氣質非常合適，有興趣跟我去BJ見見投資人嗎？」
蕭展當時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人是個人販子，或者是個搞傳銷的騙子。
要不是看劉昶長得還算白淨，且手裡拿著蓋了奇異果影片和煊赫影業公章的介紹信，蕭展差點沒當場拉著同學，把劉昶扭送到學校旁邊的派出所去。
可現在，他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跟著劉昶坐飛機來到了BJ，稀里糊塗地在那家估值一個億的煊赫影業簽下了人生第一份演員經紀約，又稀里糊塗地跟著浩浩蕩蕩的劇組大部隊，來到了山東青島的封閉訓練基地。
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展哥，想啥子呢？該我們對這段台詞了。」
身旁傳來一聲清脆的招呼，打斷了蕭展的思緒。
說話的是飾演簡單的張慧雯，小姑娘穿著一身寬大的運動校服，扎著馬尾辮，手裡拿著一沓用螢光筆畫得密密麻麻的劇本，正俏皮地看著他。
「哦，沒想啥，就是覺得這海風吹得挺舒服的。」
蕭展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乾淨的白牙。
在封閉訓練營的這段日子裡，蕭展很快發現了一個讓他有些哭笑不得的事實——在這一群集中訓練的演員里，他居然是年紀最大的男生之一。
蕭展是91年生的，此時已經二十歲。
而飾演路星河的王爍鑫年級比他還大一點，是89年的，
不過他並沒有參加這輪基礎培訓，只是偶爾來合一下戲。
至於飾演韓敘的李家成和其他幾個配角男生，大多是九幾年的小年輕，有的甚至剛滿十八歲。
這讓蕭展在一眾「小弟弟」面前，莫名多了一份大哥哥的責任感。
而在女生那邊，年紀最大的則是女主角李依桐。
對於李依桐，蕭展的心情是有些微妙的。
在進組的第一天，帶隊的副導演就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神秘語氣對他說：
「小蕭啊，對依桐客氣點、照顧點。有些事情不用明說，她跟咱們大老闆王總關係不一般。」
蕭展雖然單純，但也不是傻子，立刻聽懂了副導演的弦外之音。
「老闆娘」嘛。
不過，拋開這層身份不談，蕭展對李依桐的印象非常好。
這個女孩長得非常漂亮，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得像月牙，沒有一點關係戶的傲慢和嬌氣。
在劇本圍讀的時候，李依桐甚至比誰都認真，經常拉著蕭展討論「耿耿」和「余淮」在某個情節里的眼神互動。
「你別緊張嘛，余淮在這個時候應該是自信滿滿的，你要用那種我罩著你的眼神看我。」
李依桐總是這樣耐心地引導著這個毫無表演經驗的素人，雖然她自己也是個毫無表演經歷的舞蹈女生。
《萬萬》裡面的不算，對她來說，那根本不是表演~她純純就是個道具~
不過再怎麼樣，她也覺得自己最起碼排練過歌舞劇，比蕭展這種純素人強。
加上她也知道王烜很看好眼前這個年輕人，所以不介意多教教對方。
而蕭展也是個極其聰明、學習能力極強的人。
大學裡學設計的經歷，讓他對色彩、構圖和鏡頭感有著天然的敏銳度。
在編劇組修改劇本時，王烜特意安排蕭展旁聽。
蕭展憑藉著自己大二學生的真實生活體驗，給編劇組提供了不少極具「煙火氣」的建議。
「現在的大學生或者高中生，私底下其實不會這麼文藝地說話，我們可以用更口語化、甚至帶點吐槽性質的方言或者流行語，這樣顯得更真實。」
蕭展的這些建議，往往能讓編劇們眼前一亮。
而在表演課上，隨著老師的指導和一次次的無實物表演訓練，蕭展也漸漸摸到了門道。
他開始學著去解構余淮這個角色，去揣摩那個在學業上面對挫折、在感情上敏感細膩的少年心境。
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後來的樂在其中。
他發現演戲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它不是站到鏡頭前裝成另一個人。
而是要先把另一個人的邏輯想通，再用自己的身體和聲音把那個人活出來。
這種感覺很難，但也很有意思。
以前在學校，他也不是沒有迷茫過。
上課、作業、唱歌、學生會活動、和朋友吃飯打遊戲，一天一天過，看似熱鬧，其實也不知道自己以後到底要幹什麼。
設計專業不是不喜歡，可談不上多熱愛。
唱歌喜歡，但他也知道自己距離專業歌手很遠。
很多時候，他只是跟著生活往前走。
可到了劇組以後，日子突然變得特別具體。
今天要練好一段台詞，明天要把一場戲順下來。
後天要在鏡頭前不眨眼、不躲閃、不下意識笑場。
每一天都有明確的目標，每一天都能感覺到自己在變。
這種充實感，很陌生，也很新鮮。
有天晚上訓練結束，肖戰和幾個男生坐在宿舍樓下吹風。
有人抱怨太累，有人說想回家，有人說自己後悔簽約了。
肖戰聽著聽著，忽然笑了。
旁邊人問他笑什麼。
他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挺神奇的。」
「神奇什麼？」
肖戰想了想，說：「我前段時間還在重慶吃火鍋，現在居然在青島學表演。」
大家都笑了。
笑完之後，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燈。
訓練基地不算豪華，晚上風裡還帶著一點海腥味。
但他忽然覺得，這裡比學校宿舍、網咖、火鍋店都更像某種新的開始。
雖然他還是會緊張，還是會怕自己演不好。
還是會擔心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也會不會突然消失。
可他不得不承認，他已經開始喜歡這種感覺了。
喜歡站在排練室里，一遍遍把台詞磨順。
喜歡老師指出問題後，第二天真的比前一天好一點。
喜歡鏡頭對準自己時，那種心跳加快卻又忍不住想再試一次的刺激。
也喜歡一群人為了同一個故事忙到深夜的狀態。
至少，這比在學校逃課打遊戲強得多。
肖戰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
上面被他畫得亂七八糟，貼了好幾張便利貼。
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麼認真地對待一本劇本。
可現在，他忽然有點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演下去，會變成什麼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很快，他又忍不住笑了。
算了。
先別想那麼遠。
明天早上七點，還要練台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