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和嵩在接到王烜的電話時，正坐在擺渡的總裁辦公室里閉目養神。
聽完王烜的陳述，這位見慣了風浪的資本大佬也不由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動用公司僅剩的全部流動資金，去賭博性質極強的場外期權市場，這在任何一個成熟的公司都是絕對的禁忌。
「王烜，你應該知道這筆錢對現在的煊赫影業意味著什麼。」
湯和嵩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如果虧了，你就真的沒有任何退路了。
奇異果那邊，我很難再幫你說話，董事會那幫人會直接把你生吞活剝。」
「湯總，我知道。」電話里，王烜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但我現在的處境，本來就已經是無法回頭的。
按部就班地找投資、籌備專案，煊赫影業只會被港島的團隊和內地的同行慢慢磨死。
我需要一筆快錢，一筆能讓我徹底擺脫資金束縛的暴利。
我既然敢賭，就有絕對的把握。」
湯和嵩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他想到了王烜一直以來近乎妖孽的商業眼光和操盤能力，從《萬萬沒想到》到《最好的我們》，這個年輕人似乎從來沒有下錯過注。
「行吧。」湯和嵩揉了揉太陽穴，
「擺渡的那10%股權，我幫你壓下財務代表的反對意見。
但我只能幫你爭取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內，如果資金沒有回籠，或者出現重大虧損，我必須啟動強制接管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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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湯總，一個月，足夠了。」
結束通話電話，王烜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吹起這股東風的，正是人脈通天的汪瓊。
不得不承認，汪瓊在北平城裡的能量超乎了王烜的想像。
如果是普通公司想要走完ODI（境外投資備案）流程，將幾千萬人民幣合規購匯並匯出境外，至少需要跑兩三個月的審批流程。
但汪瓊利用海納亞洲的外資背景和在商務局、外管局的深厚人脈，僅僅用了四個工作日，就完成了所有審批手續。
烜和集團在港島註冊的子公司煊赫資本順利接收了這筆兩千萬人民幣結匯後的美元資金。
隨後，在汪瓊的引薦下，王烜飛了一趟港島，在海納亞洲香港辦公室里，見到了高盛（亞洲）的一位高階合伙人，林建岳。
在這間可以俯瞰維多利亞港的奢華辦公室里，王烜以煊赫資本的名義，正式與高盛簽署了ISDA主協議（國際掉期與衍生工具協會通用法律框架），並簽署了單一交易確認書。
王烜選擇的交易品種是：淺虛值歐式看漲期權，標的物為西班牙10年期主權債券，期限為3個月，槓桿比例高達25倍。
對於高盛而言，這筆折合不到三百萬美元的期權交易，小得像是一粒沙子。
「王先生，你確定要做多西班牙國債？」
林建岳看著協議上的條款，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目前包括我們高盛在內，華爾街的主流觀點都是歐洲債務危機還將繼續惡化。
西班牙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剛剛突破了7.6%的生死線，違約風險極高，市場正在瘋狂做空它。
你這時候選擇買入看漲期權，幾乎等於把錢往海里扔。」
在金融衍生品交易中，高盛非常樂意扮演做空方的對手盤。
在他們看來，這個來自內地的年輕人，不過是個在股市里賺了點錢就飄飄然的土財主，以為金融市場和拍電視劇一樣簡單。
高盛內部的模型測算顯示，這筆期權在3個月內歸零的機率高達95%。
送上門來的權利金，高盛自然不會拒絕。
雙方很快簽字畫押，資金劃轉完成。
高盛甚至在私底下給王烜打了個標籤：「來自內地的優質韭菜」。
……
處理完金融市場上的布局，王烜回到了BJ。
他剛進辦公室，范軍就拿著一疊檔案，有些憤憤不平地走了進來。
「王總，我跟港圈的幾個大導演聯絡過了。」
范軍喝了一口水，臉色有些難看，「糖人的李國立導演直接拒絕了，說他手裡正籌備《步步驚情》，實在抽不開身。這倒也正常。」
「但是那個梁勝權……」范軍咬了咬牙，把一份擬定的合作協議草案遞給王烜，
「他雖然答應了可以做《古劍奇譚》的總導演，但他提出來的合作條件，簡直就是趁火打劫！」
王烜接過檔案，翻看起來。
梁勝權提出來的條件主要有三條：
第一，演員的選角權必須由他一言九鼎，煊赫影業只有建議權，沒有決定權；
第二，劇組的所有核心幕後人員，包括副導演、燈光、美術、統籌、威亞班底，必須全部使用他從港島帶過來的「梁家班」，煊赫影業不得安插任何人進入核心製作崗；
第三，導演許可權神聖不可侵犯，投資方不能在拍攝期間派駐任何監製或製片人對預算和進度進行干涉。
王烜看著看著，直接被氣笑了。
「這個梁勝權，是真拿我當什麼都不懂的冤大頭了啊。」
王烜隨手將那份草案扔進垃圾桶里，
「如果答應了他這些條件，那這部劇拍出來，到底是煊赫影業的，還是他梁勝權的？
到時候，投資是我出，風險是我擔，最後拍出來的版權和技術成果全落在他手裡，我們甚至連往劇組塞個自家藝人都要看他的臉色？」
在2012年，港島團隊在內地拍戲，確實享有這種超國民待遇。
他們抱團取暖，壟斷了仙俠劇的製作技術，把內地的投資人當成只管掏錢的「土鱉」。
如果王烜是個普通的煤老闆投資人，或許為了求穩，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但王烜不是。
他要的是主控權，要的是透過這部大製作，硬生生砸出一支屬於內地的頂級仙俠製作班底，為他未來的特效公司和AI影片藍圖打基礎。
要是讓梁勝權把核心崗全部占了，他的特效工作室怎麼建？
他的人才怎麼培養？
「回絕他。」王烜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冽，
「告訴他，煊赫影業不接受任何喪權辱國的霸王條款。
這個劇組，必須由我們煊赫影業說了算。
他要是想來，可以，但只能帶他自己的幾個核心創作助手，其餘的人員，必須用我們自己的人！」
「王總，要是拒絕了梁勝權，咱們在港圈可能就找不到其他一線導演了。」
范軍擔憂地提醒道。
「找不到就不找。」王烜淡淡地說道，「港圈的壟斷，也該到頭了。我們最終還是要靠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