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曹毅隨手綁了個小忙之後，包廂內的談話氛圍愈發熟絡。
王烜看著坐在對面的李響，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幾年後那款席捲中國家庭SUV市場的「理想ONE」，
以及那個在造車新勢力中執掌一方乾坤的理想汽車。
此時的李響，身上還貼著汽車之家創始人的標籤，正是意氣風發、籌備赴美上市的黃金時期。
王烜心中微微一動，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似隨意地挑起了話題：
「響哥，你做汽車垂直媒體這麼多年，國內沒有誰比你更懂中國車主的心思了。
你覺得，未來五年到十年，咱們國內汽車行業的風口和發展方向會往哪兒走？」
聽到這個專業性極強的問題，李響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作為把汽車之家做到行業第一的掌門人，他在這個領域的積累與洞察力極其恐怖。
「這個問題問得好。」
李響遞給王烜一根煙，自己也點燃了一根，深吸一口，在繚繞的煙霧中侃侃而談：
「依我看，未來的方向主要在兩個字——消費升級和下沉市場。
現在的合資車價格雖然在往下走，但國人對於空間、配置和家庭出行的需求是在呈指數級增長的。
誰能把大空間、高價效比以及智慧化的車載多媒體系統做好，誰就能在接下來的市場裡割肉。」
李響聊了整整十分鐘。
從發動機排量的變化，聊到國產品牌奇瑞、吉利、長城的崛起之路，再到汽車電商的閉環可能性。
論述極其精彩，邏輯嚴密，連旁邊的王星和曹毅都聽得頻頻點頭。
然而，坐在一旁的王烜，雖然臉上掛著讚許的微笑，心中卻微微泛起一絲波瀾。
因為在李響這長達十分鐘的宏大敘事裡，從頭到尾，
都沒有出現過那幾個足以顛覆未來十年全球工業格局的字眼——
新能源、純電動、混合動力。
王烜心中瞭然。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特斯拉的ModelS才剛剛在阿美莉卡交付沒多久，在國內甚至連一絲水花都沒有激起。
國內的汽車行業，依舊是傳統燃油車的天下。
不過，王烜很清楚，就在今年，易車網的李冰已經開始在私底下頻繁接觸投資人，
萌生了要顛覆傳統巨頭、製造純電新能源汽車的瘋狂想法。
想到這裡，王烜掐滅了手中的菸頭，身子微微前傾，有些隱晦地開口問道：
「響哥，剛才你說的都是燃油車領域的規矩。
但如果我們把視線放得再前瞻一點呢？
比如，純電動車？
你覺得在電池技術和環保政策的推動下，新能源電車有沒有可能在未來徹底顛覆燃油車？」
「純電動車？」
李響夾著煙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住，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看著王烜，好半晌都沒有回答。
不僅是他，旁邊端著酒杯的曹毅和王星，聽到「純電動」這三個字，
也有些好奇地轉過頭，齊刷刷地看向李響。
在這個網際網路大爆發的年代，討論造車這種重工業本就少見，更遑論是虛無縹緲的電車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李響才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有些模稜兩可地搖了搖頭：
「王烜，你的想法很大膽，很有矽谷馬斯克的那種極客范兒。
但說實話，現在的電池能量密度太低了，充電樁等基礎設施幾乎為零。
純電動車在短時間內，只能是富人的玩具或者實驗室里的概念產品。
要在國內實現商業化普及，甚至去顛覆燃油車……
太難了，至少在目前看，條件完全不成熟。」
看著李響臉上那篤定而又帶著一絲局限的表情，王烜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時機確實還沒到。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李響也是在後來作為早期出資人，加入了李冰創立的蔚來汽車並擔任董事，
真正見識到了新能源的浪潮與資本的瘋狂之後，才在2015年毅然決然地從汽車之家離職，創辦了車和家（理想汽車的前身）的。
現在的李響，雖然極具眼光，但思維依舊被禁錮在傳統燃油車和垂直媒體的框架內。
不過王烜並不著急，這顆種子他已經種下了。
只要等到明年或後年李斌開始組局的時候，他隨時可以透過曹毅這層關係，介入到中國第一批造車新勢力的資本版圖中去。
……
飯局在晚上十點半左右圓滿結束。
曹毅非常貼心地為王烜安排了紅杉中國的專屬保姆車，一路平穩地將他送回了JA區的五星級酒店。
當王烜刷卡推開套房大門時，客廳里頓時傳來了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
李依桐、張慧雯和靳晨三個女孩，此時正毫無形象地歪七扭八地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周圍堆滿了今天在淮海路掃貨買來的各種奢侈品包裝袋和衣物。
「烜哥！你回來啦！」
李依桐一看到王烜，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從地毯上蹦了起來，小跑著過去幫王烜接過外套。
還沒等王烜說話，後面癱在沙發上的張慧雯就已經誇張地大叫了起來，一臉的崇拜與羨慕：
「我的天吶！烜哥！你老實交代，你在魔都到底認識什麼手眼通天的超級大人物？
今天我和依桐、大喜在那個藝術空間，簡直享受到了國賓級的待遇！」
靳晨也跟著連連點頭，有些興奮地插話道：
「是啊王總！
那個平時拽得二五八萬一樣的藝術館主管，一接到電話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們進去了之後，整個閉館的展廳就我們三個人在逛，那個首席導覽員給我們講得可細緻了，
最後還把我們帶去頂樓露台，給我們送了限量版的法式下午茶！
我們在那拍了好多照片，發朋友圈都快被贊爆了！」
兩個女孩你一言我一語，把在現場備受矚目的虛榮感和驚喜描述得繪聲繪色，到現在語氣里還帶著一絲不真實感。
王烜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摟住李依桐的纖腰，擺了擺手道：
「行了，別把我吹得跟神仙似的。
正好跟魔都這邊紅杉資本的曹毅曹總一起吃飯，那藝術館是他朋友開的，
他聽說你們被攔住了，就順手打了個電話，打個招呼的事情，沒你們想的那麼誇張。」
「哇……紅杉資本的副總裁啊。」張慧雯吐了吐舌頭，眼裡閃過一絲敬畏。
而坐在一旁靳晨，看著站在李依桐身邊、神態從容淡定、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上位者氣場卻又對女朋友無微不至的王烜，
一雙美眸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
那是一種夾雜著極度羨慕與淡淡失落的情緒。
靳晨也是北舞出身，跟李依桐是同鄉和小姐妹。
可現在看看李依桐，穿著一身香奈兒的新款，被王烜摟在懷裡，
滿臉都是幸福被寵溺的小女人姿態。
而自己呢，雖然最近簽進了煊赫影業，在《古劍奇譚》里演了個女三號，
但每天在橫店還是要起早貪黑，為了前途戰戰兢兢。
「如果，如果當時王烜去北舞選人的時候，自己沒有因為出去接外活而錯過，如果當時被王烜看中的是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在靳晨的腦海中冒出來，就像是瘋長的野草一般，怎麼也壓不下去。
看著眼前這一對璧人，靳晨在心中有些酸澀地嘆了口氣，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攥緊。
這名利場裡的好運氣，終究還是偏愛了李依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