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A輪融資十二億的訊息傳開後，煊赫影業的前台幾乎被全國各地湧來的「專案負責人」給擠破了門檻。
每天前台收到的專案計劃書和劇本，堆在地上能有半人高。
總經理辦公室內，范軍將厚厚一疊列印件重重地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老范，這又是怎麼了？火氣這麼大。」
王烜剛從萬柳的西山公館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溫熱的茶，見狀不由得失笑。
「怎麼了？你看看這幫人送來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范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氣極反笑地扯了扯領口：
「以前覺得咱們混電視劇圈的已經夠亂了，現在資本一進來，電影圈簡直成了瘋人院。
這幫人真當我們煊赫是開善堂的暴發戶，個個都想拿著幾張PPT過來空手套白狼！」
王烜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企劃案，挑了挑眉：
「《大秦帝國之賽博機甲》？投資預算……兩點五億？主創團隊擬請劉德華、周杰倫、斯嘉麗·詹森？」
「噗——」范軍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抽了張紙巾一邊擦嘴一邊罵娘：
「你再看看他們要我們出多少！
他們要我們煊赫當主控，出兩億！
剩下五千萬他們自己資源折算。
我問那製片人，斯嘉麗那邊溝透過嗎？
他指著PPT跟我說，只要我們把兩億打到他們帳上，他明天就飛好萊塢去談。
這特麼不是詐騙是什麼？」
王烜笑著把那份企劃案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這叫PPT攢局，前幾年煤老闆多的時候，這套路百試百靈。
現在煤老闆被坑怕了退場了，這幫人就盯上我們這些剛拿到風投的網際網路影視公司了。
還有別的嗎？」
「多得是，什麼花樣都有。」
范軍又抽出一份藍色封面的專案書，臉色有些陰沉：
「這個更絕，是個文藝片，叫《春花秋月》。
導演是個在法國拿過不知名小獎的地下導演。
投資只要八百萬。
但那個製片人悄悄跟我暗示，說這片子如果能成，可以幫我們走帳。
他們有路子從江浙那邊的空殼公司拉來兩千萬的宣發預算，只要我們配合做幾個假合同，把這筆錢洗乾淨，咱們能拿三個點的點子。」
王烜嘴角的笑意漸漸冷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
「洗錢都洗到我們頭上來了。
這幫人真覺得煊赫的錢是燙手的山芋，急著要找死？
直接拉黑，以後這種專案的經手人，一律不准進我們公司大門。」
「我已經讓前台做黑名單了。」范軍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顯得有些疲憊：
「王總，現在圈子裡是真浮躁。
自從《泰囧》去年年底爆了十二億票房，現在是個人都覺得自己能拍大電影。
可咱們煊赫明年總不能一直按兵不動吧？
電視劇和網劇雖然賺得穩，但要在電影圈立足，必須得有咱們自己主控的院線專案出來。
可現在市場上放眼望去，全是這種垃圾，我看著都頭大。」
王烜默然。
確實，他這段時間也在猶豫。
2013年是院線電影爆發的黃金一年，他如果想讓煊赫影業的估值在B輪翻倍，就必須在電影市場打響第一槍。
可是，好專案去哪兒找？
「《西遊·降魔篇》快上映了，周星馳的片子，比高和中影把持得死死的，我們現在根本進不去。」
王烜回想了下現在圈裡正在製作或者籌備的幾個專案，分析道：
「還有趙燕子正在拍的那部《致青春》……呵呵，那部片子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洗錢電影。
趙燕子背後的那些『大師』和後台還沒倒，她拍這部片子，洗錢的成分遠大於電影本身，
票房能有七億，裡面有多少水分大家心知肚明。
這種帶著政治和金融風險的渾水，我們不能蹚，免得以後被清算。」
范軍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陳可辛的《中國合伙人》呢？中影主控，咱們去求個聯合出品？」
「人家陳可辛和韓三平玩得好好的，憑什麼分一杯羹給我們？」
王烜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傲骨：
「去求別人給個署名，沒意義。
至於狄仁傑神都龍王、私人訂製這些，都是華藝的自留地。
我們去當個小跟班，還不如不投。
要做，就得做一部我們自己能絕對主控的、成本低、回報率高的片子。」
兩人正商量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前台小姑娘有些侷促地走了進來：「王總，范總，外面有一位叫薛小鹿的女士。
她不是來送專案書的，她是看到咱們官網上在招簽約編劇，想來求職的。
不過……她手裡帶了一個自己寫的電影劇本，問能不能順便讓您二位看看。」
「薛小鹿？」
聽到這個名字，王烜的手指猛地一停，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北京遇上西雅圖》！
2013年最大的票房黑馬之一，以極低的成本，硬生生在全國捲走了超過5.2億的票房，
直接捧紅了吳秀波，也讓湯唯的商業價值達到了巔峰。
王烜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心中大喜：自己怎麼把這位財神爺給忘了！
「快！請她進來！」王烜站起身，立刻吩咐道。
片刻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氣質知性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女老師模樣的中年女性走了進來。
她顯得有些侷促，手裡緊緊抱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手指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王總，范總，你們好。我是薛小鹿。」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躬：「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了。
其實我是電影學院的副教授，之前主要寫電視劇本。
聽行業里的朋友說煊赫影業不看資歷、只看作品，我就想來試試能不能應聘你們的簽約編劇。」
「薛老師，請坐。」
王烜親自給她倒了一杯水，笑著示意她放鬆：
「電影學院的老師來我們這兒，是我們的榮幸。你手裡拿的，是你的電影劇本？」
提到劇本，薛小鹿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而疲憊的色彩。
她雙手遞過資料夾，有些自嘲地說道：
「是的。這個劇本叫《北京遇上西雅圖》，其實我2011年就寫完了。
2012年這一整年，我抱著它跑了不下二十家影視公司。有大公司，也有小作坊。」
「結果呢？」范軍接過來，翻開第一頁，順口問道。
薛小鹿嘆了口氣，苦笑道：
「結果……所有人都拒絕了。
華藝那邊的策劃跟我說，赴美生子這種題材太小眾了，而且女主的設定是個小三，三觀不正，廣電那一關很難過。
還有幾家公司說，這種小成本的文藝愛情片，現在根本沒有市場，除非我能請到周迅或者章子怡來演，否則他們一分錢都不會投。」
說到這，薛小鹿的聲音有些低落：
「我跑累了。我想，既然拍不出來，不如把它作為我求職編劇的投名狀吧。
如果煊赫覺得可以，這個本子的版權可以直接折算進我的入職合同里。」
王烜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從范軍手裡拿過了劇本，快速地翻閱起來。
看著本子上熟悉的劇情框架——文佳佳、Frank、帝國大廈、西雅圖的雨……
王烜藏在桌子底下的另一隻手，因為興奮而微微有些顫抖。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劇本的成熟度極高，衝突強烈，情感細膩，而且最關鍵的是，在2013年這個時間節點，
中國觀眾看膩了大片和古裝，這種都市治癒系溫情電影，正是市場最缺乏的清流！
王烜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內心的狂喜，將劇本緩緩放下，看著薛小鹿：
「薛老師，你覺得這部片子，如果開拍，需要多少預算？」
薛小鹿一愣，顯然沒想到王烜會問這個，她有些遲疑地伸出三根手指：
「因為要出國拍攝，如果省著點花，加上演員片酬……兩千五百萬到三千萬，應該差不多了。」
「不用省。」
王烜一拍桌子，聲音清脆而果斷：
「我給你三千萬投資！另外，你不用來煊赫當編劇了。」
薛小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臉色有些發白，以為王烜是要拒絕她。
然而，下一秒，王烜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我要你當這部電影的導演！我們煊赫影業，全額獨家投資《北京遇上西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