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輕舟提了一計又一計,蒼月心吟側耳聽,於二人而言這註定了是一個無法入眠的夜晚。
桌前的茶換了一盞又一盞,桌上的書堆了一本又一本。
許輕舟說完推恩令,便說起了攤丁入畝,取天下良田,還天下之民。
欲坑盡天下士族王侯,來一次大洗牌。
又說科舉制,當改,國之本,當以教育先。
辦學堂,建書院,儲備天下名士以供聖上驅使。
監察百官,建一機構,監管天下之官。
軍隊亦要重新規整,人數,信念,調動……
立法案,修國策,與民更始,休養生息.......
蒼月心吟的世界被許輕舟一點一點的解鎖,一個不一樣的蒼月,也在這一夜被許請輕舟一點一點的拼湊在了起來。
蒼月心吟認真的抄錄著,記錄著,翻閱著,聆聽著。
從繁星滿天壓銀河,在到清風報喜黎明現。
二人之間的談論卻依舊未曾結束。
停閣之外不遠處,恭候的太監宮女也跟著熬了一夜,此刻一個個神色疲倦,哈欠連連,眼眸沉沉。
沒人在乎,這一夜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他們只知道,聖上和那先生聊了整整一夜了。
小白無憂和小聾女,早已不見蹤影,不知去了哪裡。
只有清衍還守在這裡,躺在一尊石雕旁,閉目養神,打坐修煉,打發著這無聊的時光。
清衍的不遠處有一棵棵佇立青石板道旁的槐樹,槐樹的灌木頂,一根枝幹被壓彎,上面站著周卿。
再在往下的位置,坐著張君。
二人同樣,也在這裡守了一夜,眼看天光大亮,晨曦灑滿大地,可是遠處觀星亭內,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們不由蹙起眉梢,眼中浮現擔憂。
「這都一夜了,老沈,要不你去看看,怎麼一回事?」
「我不去,要去你去。」
「額......」
聖上昨夜上去時,可是留了聖旨的,沒有她的命令,誰也不能打擾了她和先生。
故此即便是一夜未歸,他們卻也不敢越過雷池半步。
只得安靜的候著,就連早朝也被公公隨便找了個理由推辭了過去。
然一切卻遠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從晨曦初現,萬籟俱靜歡鳴,
到烈日當空,金色灑滿大地。
再道夕陽如血,餘暉映照天際。
直到倦鳥失去歸期,風聲沒過蟬鳴,這場交談依舊未曾結束。
最後,當星光如燈般,再次點亮頭頂那片黑幕。
許輕舟和蒼月心吟彼此之間的交談,方才漸入尾聲。
而此時,離二人上山,已然過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許輕舟大手一拂收起滿桌稿紙,面露些許倦色。
雖是修行者,可是這一坐便是一天一夜,難免還是有些吃力的。
反倒是蒼月心吟,雖是一凡俗女兒身,枯坐一夜,卻是依舊精神。
眼中精芒奕奕,容光煥發。
她整個人是興奮的,一天一夜的長談,許輕舟說了很多很多,現在的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那片世界,就在自己眼前。
唾手可得。
回憶著腦海里的知識,她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實踐,放眼餘生,未來可期。
看著面前興奮的聖上,許輕舟又看看遠處繁星,淡淡說道:
「聖上,今日就到這吧,接下來,就按計劃先去做就好了, 不出意外的話五年小成,十年大成,二十年,陛下想要的國泰民安,應可如願。」
蒼月心吟心中默念,只需要二十年嗎?那一定很快。
她望著許輕舟,眼中滿是崇拜。
「好,我們回去,辛苦先生了。」
「走吧。」
「嗯嗯。」
二人起身,如來時一般,也是二人行。
不同的是,來時並肩。
而此時,卻是少年在前,天子在後。
行路途中,蒼月心吟突然小跑,踮著腳尖,輕輕拍了拍許輕舟的肩膀。
「先生。」
許輕舟本能止步,擰過身去,問:
「怎麼了聖上。」
蒼月心吟抿著唇,欲言又止,好大一會方才抬起了頭,那眼中帶著肅穆,嚴肅的問道:
「無論遇到什麼樣的風雨,遇到什麼樣的挑戰,先生都能克服,蒼月也一定會變好的,對嗎?」
這是一個天真的問題,卻是 蒼月心吟最後的確認,因為下了山,她就是天子,就不再是蒼月心吟了。
作為天子,她便不能迷茫,且要堅信不疑。
可是,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她心裡很清楚,若是完成這一切,前路註定坎坷,困難遠比想像中要大的多。
興奮過後,晚風一吹,人難免清醒,故此心生擔憂。
患得患失。
許輕舟微微傾斜嘴角,掛上一抹淺笑,如此間的晚風一般,撫之寂靜,意味深長的笑道:
「陛下知道嗎?這個世界唯一不變的就是一切都在變。」
「有風有雨是常態,風雨兼程是狀態,風雨無阻是心態。」
「夜色難免黑涼,前行必有曙光。」
「請給你一點時間,也給我一點時間,讓花成花,讓樹成樹,讓蒼月成為你我夢中的蒼月。」
「好嗎?」
許輕舟的一番話,落入蒼月心吟耳中,消了她心中的大半顧慮,是啊,一切交給時間去檢驗,答案總會浮現。
「好,我信先生。」
許輕舟踱步,又止步,仰頭,抬手,遙指那一輪彎月,說:
「聖上看那月亮。」
蒼月心吟不解,卻還是下意識的仰頭,皓月長空,星河稀稀。
許輕舟的話音也在此刻繼續,很輕,也很暖。
「人間總有一兩風,可填君十萬八千夢,只要聖上瞄準月亮,即使迷失,也在星辰之間。」
說話間,他側目看向身側,眼中光如天上的月一般灑在了蒼月心吟的身上。
「一切有我,陛下可安。」
蒼月心吟也側目與其對視,視線相交的那一剎那,萬籟俱靜。
那一句,一切有我,陛下可安,如電過心頭,不知為何,竟是那般讓人心安。
而那先生眼中的光,竟是比之星辰更加燦爛。
蒼月心吟腦袋一歪,薄唇一勾,墨眉一彎,帶著一絲甜味道:
「嗯嗯,天上有日月星辰,地上有青山綠水,而我有好好先生。」
「先生就是我期的那一兩風,可填我夢。」
許輕舟挑眉,目光柔和。
天子比天地,而自己卻比之天地萬物,這一句誇讚,聽的是真的舒坦啊。
他心中竊喜,轉身下山,卻不忘了笑道:
「那我這風可不止一兩,足足百斤往上,那可是足足千兩,哈哈哈。」
蒼月心吟抿唇一笑,快步追上。
「那可真是一陣好大的風啊,就更沒問題了。」
「聖上你是懂數術的。」
「哼,當然,朕學識淵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