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輕舟側著腦袋,柔和的目光落在洛知意身上,勾唇一笑。
「一隻雞和一隻鷹。」
寥寥數字,洛知意眼中的失落與低沉,被好奇攻陷了大半,一臉稀異。
「講講。」
許輕舟放下了手中酒壺,清了清嗓子,稱述道:
「從前啊,有一隻鷹和一隻雞同時死了,靈魂一起上了天,遇到了一個老神仙。」
「老神仙問它們,假如讓你們重活一次你們想做什麼呀?」
「鷹想都沒想,說道,假如讓我再活一次,我要做一隻雞,有吃有住,還有人保護。」
「雞同樣也想都沒想,說道,假如讓我再活一次,我要做一隻鷹,遨遊四海,任意殺雞捕兔。」
話音止住。
數秒後,洛知意懵懂。
「沒了?」
許輕舟坦然道:「嗯,講完了。」
洛知意稍稍失落,吐槽道:「這故事還真短啊,是我聽過最短的故事了。」
神色一怔,鄭重補充道:
「而且,很無趣」
許輕舟卻是不以為然,問:
「我且問你,你覺得鷹和雞,誰更厲害?」
洛知意脫口而出。
「當然是鷹了。」
許輕舟再問。
「那鷹和雞的選擇,誰錯誰對呢?」
洛知意這一次,並沒有立馬回應,而是開始思考。
雞嚮往自由,想變成鷹。
鷹嚮往安逸,想變成雞。
誰的選擇是對的,她無法去定義,簡單的一個故事,寥寥數語,似乎蘊含著某種她無法去徹底解析的大道理。
一時讓她陷入短暫茫然。
很實誠的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感覺都對,也都不對。」
許輕舟輕笑,意味深長的再次問道:
「那我再問你,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當一隻翱翔天地,卻朝不保夕的鷹,還是偏安一隅,卻沒有自由的雞呢?」
「想好了在回答。」
洛知意擰著小眉頭,想啊想啊想,面露難色,弱弱的問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想做人,還做我自己,可以不?」
許輕舟微眯雙眼,笑意更濃。
「當然可以。」
「何須與人相比,好好做你自己,一昧的攀比,只會徒增煩惱罷了。」
洛知意愣了一下,顯然她不曾想到,這個答案,真的也行。
不過許輕舟的話,卻又讓她再度陷入沉思,也讓她忍不住在心中自問,一次又一次。
許輕舟繼續道:
「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有一少一,思欲其等。」
洛知意問:「什麼意思?」
許輕舟未曾解釋,而是繼續闡述著自己的話。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不要總想著用別人當尺子,來丈量你自己的人生,當你羨慕別人時候,也有人在羨慕你自己不是嗎?」
「就和鷹羨慕雞的安逸,而雞卻羨慕鷹的自由一樣。」
「與其與他人相比,不如欣賞自己。」
「山有山的高度,水有水的深度,山不與水比深淺,水何須與山比高低。」
「沒必要非拿自己和別人比,你有你的路,別人自有別的路。」
「你看這靈河裡的水,何曾見一滴水流爭先恐後,可是它們卻可以滔滔不絕,不是嗎?」
洛知意現在的腦海是混亂的,卻也是清晰的。
做自己,走自己的路,不與他人攀比,欣賞自己,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
這是許輕舟要告訴她的道理。
她知道,可是僅僅只是知道,而這一刻,許輕舟的一番話,卻是讓她徹底懂了。
如身處迷途的霧海里,尋到了一條筆直的路。
一念通達,恍然大悟。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
許輕舟見洛知意進入一種玄妙的自悟之態,淡然一笑。
從懷中取出一本秘訣,放在了小丫頭的身前。
而後收起酒壺,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轉身離去,慢慢悠悠。
「千人同茶不同味,萬人同道不同心,各有千秋,好好想想,想通了,也就不煩了。」
「求人不如求己,好好努力吧。」
洛知意本能的扭過頭來,望向那道月光下的背影,漸行漸遠,神秘卻又清晰。
耳畔依舊有餘聲縈繞。
「世人都說路不齊,別人騎馬我騎驢,回頭看看推車漢,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視線收回,將那地上的古籍撿起,捧在手心。
愣愣發神。
洛知意雖入元嬰,可前二十八年,身處宗門,不諳世事,心思尚且簡單,初入人世間,繁華入眼,何其喧囂。
又連續遇到,無憂,清衍,小白,林霜兒這樣的絕世天才,她的道心在不知不覺間,受到影響,從而產生了自卑的心理。
正如許輕舟所言,比較本就是人的本能。
當她內心的小驕傲,被一點一點的擊碎了,失落的是必然的。
但是,這在許輕舟看來,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凡事皆需要沉澱,才能厚積薄發。
認清自己,總歸是件好事。
他要做的,只是稍微引導一下,讓這孩子重新認知到自己罷了。
至少她有一點是好的,她心中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重振昔日宗門榮光。
而這需要的是力量,她需要不停的修煉,讓自己變強。
這是天然的內驅力。
只要心性堅定一些,未來成就自無需多言。
畢竟三十歲不到的元嬰境,你能說這孩子很差?
許輕舟卻不見得。
他既然選擇了渡她,那就不僅僅只是完成系統給自己的任務,他也要給洛知意一個交代不是。
稍加點撥,贈秘籍功法一本,至於未來如何,且行且看。
盡人事,聽天命。
知行合一。
洛知意在那河畔上,一坐便是一夜,悄無聲息。
洛南風,亦守了小傢伙一夜,並對許輕舟的點撥,好一通感謝。
道理誰都會講,誰也都能聽懂。
可是若是要讓人一聽,就能大徹大悟,這可從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而這樣的機會,對於每一個修行中人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
修道一途何其漫長,認知真我,知曉本心,那是可以少走很多彎路的。
對此,許輕舟只是淡然笑笑。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再者言語,自己也沒做什麼,就簡單說了幾句而已,至於結果如何,終究還是要看洛知意自己的造化。
當次日清晨,天色明亮時,洛知意終於結束了自己的參悟?
捧著那本秘籍,笑意盈盈。
哪裡還有昨夜的半分沮喪。
許輕舟看在眼中,會心一笑。
「年輕就是好啊。」
洛知意蹦躂到他面前,彎著腰,眯著眼,笑嘻嘻道:
「書生,我悟了,謝謝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