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著山河圖的指引,許輕舟不曾停留,一直向前,自光明之中,走入黑暗,深陷黑暗,最後習慣黑暗……
眼前的世界很長時間看不到一點光亮。
短短的幾個時辰。
卻是如同已經過了一年,只因黑夜與白晝已經轉變。
可是許輕舟卻清楚,這並非真的就過了一年,而是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是光照不到的角落罷了。
興許是頭頂的雲太厚。
又或者自己只是走到了仙竹秘境的另一半,就像是地球一樣,總有一半是漆黑的夜。
腳下的土地漸漸變得厚實,早已不再是酥軟的黃沙。
天邊每隔一段時間,總會落下一道緋紅色的閃電,於一剎那間擊碎黑暗,橫渡蒼穹....
順帶著將漆黑的夜點亮。
每每這個時候,許輕舟總能看清四周的一切。
依舊荒涼。
腳下是堅硬的黃土地,多有亂石。
其上還有稀稀疏疏早已風化了的枯木。
它們屹立在這片永夜中,似是此間站崗的哨兵,一動不動的守護著這片土地。
生機是沒有的,荒涼是滿出來的。
夾雜著的還有無盡的毀滅,只是這道毀滅不屬於這片土地,而是來自那道血色的雷霆。
許輕舟很清楚。
那不是閃電,而是雷霆,來自天上的雷霆,它憤怒,狂躁,咆哮,卻又準時準點的落下。
許輕舟算過。
每隔九十九息,血色的雷霆便會落下一次,每次閃現一息,一起一落正好百息。
一絲不差。
就像是機器提前編程好的一般。
而且隨著距離持續靠近,這道雷霆也離自己越來越近,它的模樣和氣息也漸漸清晰。
很熟悉。
這樣的氣息,許輕舟感受過,當是與當初池境引下的天雷一般無二。
所以。
這是一道雷劫。
它在劈著什麼東西。
難道是有人在渡劫?
不。
那是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很高很大很寬,每每借著血色的閃電,許輕舟都會仔細凝視。
像是一座山。
不對不對。
應該是很多山連在了一起。
一座山脈。
呼呼呼——
嗚嗚嗚嗚——
滋啦!
轟隆隆!!
沙沙沙...
許久後。
許輕舟的腳步聲停了下來,世界依舊黑暗,身側陰風徐徐,仔細聽,似是有人在哭,聲音就在眼前。
站在原地仰頭看天。
許輕舟在心中默數。
[88]
[89]
[....]
[99]
"來了。"
滋啦!
轟隆隆!!
只見高懸的蒼穹上,一道血色的雷霆跌落,似一根血色的柱,裹挾著無盡的天威降下。
傾天的紅芒刺人眼球,卻也將世界照亮,染成了血色。
強光讓許輕舟的眼睛感覺有些不舒服,眉梢下意識的下壓,卻也在這一瞬間,看清了一切。
眼前。
是一片延綿的高山,自大地之上拔地而起,高不知幾百丈,向兩側縱橫,若一堵牆擋住身前路。
光雖然只持續了一息。
可許輕舟依舊看清了一切,那是一面面筆直的峭壁。
峭壁之上怪石嶙峋,宛若千仞開屏,就像是有人用刀削斧鑿出來的一般。
讓人只是看上一眼,就打消了任何爬過去的想法。
許輕舟真的像是走到了天的盡頭。
眼前的山寫的是此路不通。
而許輕舟看到的卻不止這些,還有一棵樹,還有一個洞。
樹是一棵大樹。
黑色的。
應該是死的。
還是一棵歪脖子樹。
就在眼前群山之巔上,血色的雷落下的地方。
若是沒有看錯的話,這雷似乎就是在劈這棵樹。
渡雷劫的不是生靈,也不是這山,而是那棵樹。
可是卻任那天雷如何劈。
那棵樹卻依舊堅挺,除了漆黑,上面的枝丫似乎都還在。
它就像是一個勇士,紮根天地間,任憑雷霆斧鉞,自不向那天低半下頭顱。
勇敢,無畏,桀驁不馴,讓人敬仰。
無疑。
這就算是一棵死樹,也絕非尋常之木。
若無雷霆。
許輕舟可以肯定,它定能遮天蔽日,其冠如海闊。
可惜。
它還是在被雷劈,百息一次。
洞是一個山洞。
很大很大的山洞。
也是黑漆漆的山洞。
約莫也有十丈之高,五丈之闊,還有,那先前一直吹的陰風就是從這洞裡出來的。
那嗚嗚嗚的聲音便是風過洞中發出的迴響。
不過。
剛剛那道血雷終究一閃即逝,許輕舟來得及看那樹,自是沒有看清眼前的洞。
但是按照山河圖指引。
自己要找的天火,應就在這洞中無疑了。
等不及那雷霆再落。
許輕舟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一個東西,輕輕一按,一束光於此間湧現,點亮世界。
直射洞中。
不見其深。
左右一晃,見洞口外正對洞口的地方,竟是屹立著一塊黑色的石碑。
石碑不大。
也就與尋常寺廟門口立的石碑大小相同,但是看那造型倒是更像是一塊墓碑。
許輕舟沒有多想,逆著陰風向前,來到了黑色石碑前,仔細端詳。
此碑古樸。
其上透著沉重的氣息,歲月感非常厚重,想來有些年頭了。
碑上有圖案。
模糊不清。
早已在歲月變遷中,變了模樣,被時間消磨的不成了樣子,倒是那中間的兩行大字。
尚且能模模糊糊的辨認出來。
許輕舟仰視,逐字逐句默念出聲。
「烈焰焚天煉蒼穹,浴火重生朱衣紅。」
「引道飛升登仙界,以渡長生不滅魂。」
話落之時。
恰逢百息至,天穹雷霆又起,落下.....
滋啦!
轟隆隆!!
紅芒傾天起,石碑上的字也被染了血色,恍惚間,那字體似是擁有神韻,活過來了一般。
腦海里,隱約聽見一聲啼鳴響徹星空,但見一片火海撲面而來。
血色雷霆一閃而逝,許輕舟眉梢擰的更深了,口中輕聲念叨。
「浴火重生,長生不滅魂....」
他將手中的光挪開眼前的碑,照進了身前黑漆漆的洞,不由想起了仙與自己講過的那個故事,一個大膽的想法閃過識海之中。
自言自語道:「莫非...這裡就是那隻朱雀隕落之地。」
仙言。
上古紀元,諸神大戰,朱雀隕落浩然,其十大真火散落浩然十州八荒四海。
後人稱其天火。
今日見此石碑,曉碑中字,又知天火在其中,一切的一切,當真只是巧合?
抿了抿有些乾巴的唇,許輕舟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笑道:
「也許,除了天火,還有別的機緣。」
說完動身。
書生少年,獨自一人,徑直入了那漆黑的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