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日。
七道人影,率先出現在西海盡頭,一字排開,懸空而立。
身後。
火山延綿,濃煙如柱,沖天而上。
岩漿如海,肆虐大地,時聽大山咆哮,其聲如雷,轟鳴不休。
大地低吼,怒聲滔滔。
身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原,如懸天一線,立於此間。
似是有一把尺子度量。
岩漿火山於此而止,不再越過一絲一毫。
眼前荒原一直向前延伸,緩緩向上攀登,恍若一個巨大的山坡,南北之闊無邊無際。
盡頭之處。
是一片茫茫黑霧,遮天蔽日,將世界硬生生的切割成了兩半。
狂風席捲,自前方湧來,肆虐人間。
隱聞黑霧之中。
傳來陣陣嘶吼,其聲若雷,由遠及近,嘈雜不堪。
竟是能擾人心智,稍有不慎,便是聖者,亦會心緒不寧。
辨不清是風嘯而生,還是那黑霧之中,有山鬼怒喝。
就如眼前這片延伸的曠野盡頭,也辯不清,是否真的連接著天。
又或者那上面,是一片更高的高原。
西海無海。
不對。
應該說是,看不到海。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那籠罩的黑霧,正如南海的里的白霧一樣,便是聖人的神識 ,沒入其中,亦不可窺其分毫。
故不知海在何處,亦不知眼前這片向上延伸的山坡高接何處。
只知黑霧遮天,永夜長住。
歸墟。
本該是海中無底之谷,可眼前所見,卻是完全不同。
此間更像是人間盡頭,與天相接。
眼前這片向上延伸的無邊曠野,便是通天之路。
難免給人一種錯覺,那便是爬上去,穿過那黑色的霧,就能爬到天上。
自此成仙,回首人間。
那茫茫黑霧無邊無際,伴風卷舒,居高臨下,虎視眈眈。
身處其下。
氣氛壓抑,沉重,讓人惶惶難安。
可那黑霧卻又似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任憑那裡面的風如何猛烈,拍向人間,黑霧卻落不下人間半分。
西海是靈江之尾,這裡本該是浩然大陸的最低處才對,可眼中所見,神念所察,此地乃是一高原。
至少比之浩然大陸,最高的山峰還要高。
可是這裡卻偏偏極其炎熱,不見山頭覆雪,反倒是岩漿滾滾流淌。
不尋常。
很不尋常。
顛覆常理,毀人常識。
許輕舟來時,曾動用神念,意圖一窺黑霧,可神識入其中,如入虛無。
似細雨入湖澤,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見,融於其中,不察分毫。
少年先生心中清楚,眼前黑霧,定是西海那尊真靈演化,否則何至於此。
觀望此間,少年心神震撼,即便他曾經來過。
再次踏足,依舊難掩心中激盪。
不由自主的感慨一聲。
「老話常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可這裡的水,偏偏就往高處流,逆流而上九天之巔,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是的。
一條靈江,橫穿延綿的火山群,一直隨著山勢河床,向上攀爬,之前地勢緩緩而升,又因群山疊嶂,尚且沒那麼明顯。
可眼前這片曠野,空無一物,一眼可看極遠。
且地勢漸陡,本就是一片山坡,於此地看靈江,就如見了懸山瀑布,大水逆流一般。
視覺衝擊,極其強烈。
齊星河負手笑道:
「大千世界,本就無奇不有,水幕倒行,雖不合乎常理,可正如蒼生修道,逆流而上,尚能理解~」
儒聖附和道:「是啊,這片大陸上,稀奇的事情太多了,便是我等,窮極一生,也休息全部看透。」
空帝樂呵一笑,自嘲道:
「世人言西海,卻不曾想,西海無海,倒是有一條登天的大道,你說這氣人不氣人。」
其餘眾人不語,嘴角掛起一抹苦澀的笑來。
是啊。
西海無海,這本身就很離譜。
靈水倒流也好,曠野向天上延伸也罷,還是眼前這一片遮天的茫茫黑霧。
這些東西,隨便單拎出一個,都能引起人間譁然,偏偏這些事又就湊在了一起。
讓人哪裡說理去。
這要是讓外面那兩座天下知道了,定能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少年書生亦是笑笑,感嘆道:
「前輩所言極是,這個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多了去,沒誰規定,天下萬物就該循規蹈矩不是,存在即合理,我等不識,不代表它不該存在,終究還是見識短淺了些~」
道祖沉眉道:「十幾萬年前,我們來過這裡。」
他抬手指著遠方霧海盡頭處道:「當時,還走到了哪裡,我們想跨過去一探究竟,看看這霧後面到底藏著什麼。」
話音一頓,他的餘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佛祖,道祖和齊星河,莫名的停了下來,生硬的轉移話題道:
「後來,我們回去以後,就定下了一個規矩,將這片火山高原,化作禁地,凡天下修士,不論人妖,只准進來,便不准回去,怕的就是這裡面的一切讓人看了去,會對外面的天下,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許輕舟聽聞,若有所思的點頭,隨口說道:
「原來那座感應陣法,是你們布下的,我說呢。」
幾人笑笑,有些尷尬道:
「說出來不怕先生笑話,我們還真不知道先生來過,至少我們沒發現,不過先生山中的那幾個女娃子,來時,我們倒是知道了,卻沒敢動她們,哈哈!」
少年輕輕挑眉,並未感到絲毫奇怪,自己且不說,幾娃來的時候,他是知道的。
還派了大黑暗中跟隨保護。
恐生差池。
問道:「對了,你們說你們進去過那片黑霧,可曾發現什麼?」
第一次來的時候。
少年原本也是打算爬上去看一看的,看看那裡面有啥,看看這片高原盡頭是不是真在天上,也看看這一聲聲振聾發聵的咆哮聲,究竟是風弄出來的動靜,還是那裡面真有什麼東西。
可還沒來得及進去。
就被夢魘叫住了,勸自己最好不要,那是真靈的結界,自己惹不起,而且就算進去了也白進。
他自然是信夢魘的,可是聽方道提及,還是想要問上一問,萬一夢魘眼拙了呢。
幾人聽聞,面面相覷。
冥帝一如往常,冷冰冰的候在少年身側,就像個忠誠的女護衛。
空帝眼中滿是戲弄。
道祖似笑非笑。
至於其餘三人,目光閃躲,一個個低眉垂眼。
道士樂呵呵的看著三人,有些幸災樂禍笑道:
「先生可看出來,我們六個有何不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