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門內。
青衣青年領著紅袍少年來到一座宅院前,漸無書扣門。
「老祖,人帶來了。」
「讓他進來吧。」院中聲音躍出牆外。
漸無書退出門檐外,讓出門口一語不發。
百里劍寒慢步向前。
一路上。
自己並未與眼前的這位青年有過半句交流。
就這樣心事重重的走了一路,好像兩人都被那張人皮嚇破了膽。
所以。
百里劍寒並不知道,自己要見的是誰。
不過現在知道了。
老祖。
望仙門的老祖。
對於百里劍寒來說,十年前的往事,早已不願提起,更不願想起。
那就像是一根刺,每每回憶,便是穿心的痛。
可身處望仙門的他卻不得不想。
望仙門。
當年私底下調查事情真相的時候,百里劍寒了解過,一座三流宗門,宗門中的最強者,不過是天仙初期罷了。
聽聞有一位小神仙境的老祖,閉關山中,可那僅僅只是傳聞,聽十年前說情的前輩講,那位恐已辭世而去。
否則。
以他對他的了解,他一手締造的望仙門出現如此變故,又豈會坐視不管。
即是如此,那青年口中的老祖又會是何人呢?
那張人皮又是從何處而來?
答案沒有。
百里劍寒好似深處深淵,四周雲霧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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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揣著忐忑和不安,鼓足勇氣推門而入。
總歸。
自己是帝族之後,又是當今帝子的兒子,即便他在很多時候,討厭這個身份,但是不可否認,在絕大多數的時候,他的這個身份,確實是他最大的仰仗。
就比如現在。
他就料定了對方,應該不敢拿他如何。
殺帝族嫡系血脈,那可是要不死不休的。
隨著院門緩緩打開,院中一切,悉數入眼。
三面紅牆,一座荷塘。
石橋橫跨,單亭獨立。
還有一棵梧桐樹。
那樹下石桌上,正坐著一個同他一般模樣的少年郎。
少年端坐石桌,面相院門,素衣廣袖,全身上下,除了額前幾許碎發外無一點多餘的墜飾。
好似是從畫裡走出來一位先生,謙善翩和,遠遠的能感覺到,一股善意席捲而來。
碎光,落楓,先生一笑,本是深秋,卻起春風。
「遠道而來即是客,進來吧。」
百里劍寒站在門前,稍稍點頭,心中防備不由卸下幾分。
正所謂相由心生。
眼前這位少年模樣的望仙門老祖,很難讓百里劍寒生出畏懼乃至憎恨的情緒來。
行至石桌前,拱手一揖,恭敬道:
「見過前輩!」
門外漸無書窺此一幕,不由搖頭笑笑,心道人一但有了大拳頭,整個世界,都是和睦的,這道理一點沒錯。
昔日揚言,要讓望仙門化作一片廢墟的帝族之後,今日卻是點頭哈腰,叫一聲前輩。
可笑。
許輕舟視線在眼前紅袍少年身上打量數遍,玉樹臨風,意氣風發,頭角崢嶸,前途無量。
這是他給對方打的標籤。
外加一個。
謙遜有加。
笑問:「百里劍寒?」
「是的。」
許輕舟眼神示意,「坐吧。」
百里劍寒垂著頭,「不敢!」
許輕舟取過玉杯,倒了一杯茶,推到自己的正對面,緩緩道:
「少年沒有少年的傲氣,終是少了點鋒芒。」
百里劍寒自然聽明白了許輕舟話里的意思,盯著那玉杯中的茶水,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
「多謝前輩!」
百里劍寒落坐,雙手捧杯,喝了半杯,杯盞落桌,規規矩矩。
「茶如何?」許輕舟問。
「好喝。」百里劍寒答。
許輕舟端起杯子,放在唇前吹了吹,「哈—」
「知道為何叫你來嗎?」
百里劍寒故作糊塗,「不知道。」
許輕舟小酌一口,開門見山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今日叫你來,就一件事,了了這望仙門與你之間的恩恩怨怨。」
百里劍寒如坐針氈。
許輕舟先行詢問:「你可有什麼想法?」
百里劍寒沉默不語,這件事情他說的不算。
許輕舟微笑道:「既然你不說話,那我先說說我的想法,如何?」
「嗯!」
許輕舟指尖翻轉玉杯,措辭一番後,娓娓說道:「紅顏禍水,我知道這興許不是一個好詞,說出來也不好聽,可當年你之所以與望仙門結怨,卻偏偏就是因這四個字而起。」
「過去的事情,誰對誰錯,真相又是何?我不想在論,總歸已經過去了,望仙門的宗主死了,望仙門也散了。」
「如你所見,望仙門已經得到了屬於它的懲罰,此事也當該蓋棺定論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聽聽我說的對不對,禍不及家人,這話說出來,望仙門不占理,所以不合適,那就禍不及三代之外吧。」
「現在望仙門裡,也沒幾個人了,與當年那件事,真扯不上半點關係,十年前,你網開了一面,今日又來,我不能說你錯。」
「只是想著,能不能打個商量,你給望仙門留條路。」
說話間。
許輕舟袖口輕輕一揮,石桌之上,流光浮動,五本古籍一字排開,整齊排列。
許輕舟伸手指著五本古籍,微笑道:
「你若是覺得可以,這五本神品劍訣,你可任意挑一本帶走,權當是對你的補償。」
百里劍寒眼睛都看直了。
門外的漸無書耳朵聽得豎了起來了。
神品劍訣?
五本?
仙域功法品階:凡品,靈品,地品,天品,仙品,神品六等。
神品功法。
放眼整個青州,絕對不超過五種。
每一種。
都是帝族的鎮族之寶。
哪怕是在整個仙域,那也是稀世的存在。
要知道。
仙品功法帝者由且可以自創,可是神品只有一種獲得途徑。
那就是上古遺留,只存在於一些秘境之中。
不過。
卻早已被仙古紀元的各大巨頭搜刮乾淨了。
百里劍寒。
作為帝子的親兒子,修煉的也不過就是仙品下等的劍訣罷了,神品劍訣,星辰閣只有一本。
便是:星辰劍訣。
那是只有當今百里仙帝和帝子才有資格修行的存在。
整個百里家,只有兩人有資格修星辰劍訣。
其餘帝族,亦是如此。
便是青州霸主,青天宗,舉宗上下,也只能拿出兩本神品功法。
可以說。
神品功法,在仙域,那是一個帝族最大的底蘊,或者說,擁有一本神品功法,就擁有了開創一個帝族的可能性。
可見其到底有多貴重。
但是。
眼前的少年先生,一出手,就是五本。
五本啊。
說是驚世駭俗,也不為過。
百里劍寒想,什麼仇,什麼怨,能是一本神品劍訣解決不了的呢?
喉結頻頻,木訥無聲。
許輕舟伸手晃了晃,笑問:「少年,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