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聲沉悶,振聾發聵,當真是神明現世,在人間怒吼。
黑雲壓來。
暗幕橫掛。
星辰閣千山萬谷徹底淪陷於黑暗之中。
便是昔日那座璀璨生輝,點著數萬長明燈的星辰樓,此刻好似也黯淡無光。
星辰閣九峰十六殿,數十萬弟子……
有的從閉關中驚醒,踏出洞天。
有的止步仰望,瞻仰黑夜。
有的推窗遠視,窺見神威……
卻無一不心神一凜。
這一刻。
黑雲不止籠罩在星辰閣的上空,那層霧霾同樣壓在每一個弟子的心頭。
何時。
青州的星辰閣領空之上,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胆的闖入,而且還如此霸道張狂。
霎時間裡,舉宗譁然。
「發生了什麼?」
「何人如此大膽?」
「這氣息,竟然是帝者。」
「該死,老兄弟,走,去看看……」
「.....」
星辰閣中。
長老,供奉,老祖,近乎上百道身影,第一時間踏空而去。
列陣前方,星辰閣的千峰之地,更是有一道道金色光柱激射而起,洞徹蒼穹。
百道,千道,萬道...
光柱合併,持續供能,一座曠世的帝族護宗大陣,巍巍聳立。
陣紋激盪,金輝交錯,梵音縈繞,其勢一時壓過那滾滾而來的漫天黑雲。
天與地成僵持之勢。
帝子百里川冷眸深壓,整個宗門興許都還被蒙在鼓裡,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是百里川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
星辰衛百盞盡滅,接著一尊強者,無視山門外的重重禁制殺來,事情已然明了。
他不禁低聲呢喃,「難道寒兒真的一語成讖了……」
即便。
事實擺在眼前,哪怕他仍舊不願承認。
可這一次,他確實因為自己的傲慢和自大,馬失前蹄,闖禍了。
前來報信的長老似乎也意識到了些什麼,急促問道:
「帝子,怎麼辦?」
百里川不語,甚至未曾看他一眼。
身如殘影,化作極光,遁入山門之外。
那長老一拍大腿,抱怨一聲。
「礙,造孽啊!我可如何和老祖宗交代啊。」
說著還是跟了上去。
數息後。
百里川的身形,出現在了護宗大陣前沿,一眾堂主,長老,老祖,紛紛作揖拜見。
「帝子!」
「帝子!!」
「帝子!!!」
慌亂的眼中多了幾分鎮定,似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帝子。
帝祖之下第一人。
星辰閣實際的掌控者,不止權傾一宗,實力同樣僅次於帝尊。
早已是准仙帝之境。
更是星辰閣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有機會在十萬年之內,成就真正的仙帝之境的存在。
一宗驕傲,無數人瞻仰崇拜的存在。
百里川無視眾人,身著輕紗,袒露胸膛,赤腳而來,濕髮披肩,看著難免有幾分浪蕩。
死死的盯著陣外那片天幕,沉聲問: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擅闖我星辰閣,口出狂言?」
對方來勢洶洶,早已殺了百位星辰衛。
百里川很清楚,妥協無用,只能以氣勢,先鎮住對方,讓對方不敢亂來。
拖延時間。
「哈哈哈,小娃娃,你好大的口氣啊,敢跟本座這麼說話?」
黑暗的霧海中,那道聲音繼續響起,刺耳異常。
百里川不卑不亢道:「裝神弄鬼,鬼鬼祟祟,可敢不現身一見?」
黑雲之下,在百里川出聲之後,出現了一團陰影。
陰影中,有一人影緩緩浮現。
黑霧繚繞,一張人皮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人前。
這人皮有手有腳,有鼻子有嘴,還有一雙沒有瞳孔的雪白眼眸,詭異滲人。
輪廓隱隱約約,模模糊糊。
好似一條雲中蛟龍,見首不見尾,見尾不見首。
它就懸在那裡,雙手環胸,咧著嘴角。
身上氣勢磅礴,如瀑布直墜,剛一出現,整個千里山河,已是寒氣森森。
百里川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
一眾長老瞪直了眼。
至於山中弟子,見此一幕,無不頭皮發麻。
一張人皮?
攜漫天黑雲壓來,這一刻的視覺衝擊,達到了頂峰。
「那...那是什麼?」
「皮?是一張皮?」
「青州怎麼會有這鬼東西?」
「怎麼辦?」
見者恐懼,觀者心悸。
嚴墨滿眼不屑,譏諷出聲,「呵...一群小娃娃,叫你家大人出來說話?免得到時候傳出去,說本座以大欺小。」
一眾長老唏噓一片,其中一些修為略淺,膽子較小的,這一刻甚至都不敢在去直視眼前這張人皮。
實在是太過滲人,讓人不寒而慄。
百里川何嘗不是如此。
畢竟當初 。
回來的那兩位重傷的護衛,並未看到這張人皮的模樣。
而百里劍寒同樣對這張人皮絕口不提。
他本只是以為,對方無非有一位神仙境的老祖坐鎮罷了,現在一看大錯特錯。
哪怕是一張人皮,這也是實打實的帝境。
被對方盯著,他頓時感覺脊背冒著寒氣,整個人如墜冰窟,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盯著對方。
百里川收起方才的鋒芒,拱手一輯,微微欠身,喉嚨滾了滾道:
「敢問前輩,所來何事?」
嚴墨上下其眼,滿是不屑,「你說了算?」
百里川鄭重道:「算!」
嚴墨樂呵一笑,譏諷道:「看來人族還真是沒落了,一個小小的准帝,也能自稱霸主,也敢這麼囂張了。」
百里川壓眉不語。
嚴墨懶得廢話,單手叉腰。
——如果人皮有腰的話。
一手指著百里川的鼻子罵道:「小子,我且問你,你百里一族,可知罪?」
此言一出。
萬籟無聲。
無數弟子,噤若寒蟬。
匪夷所思。
千古奇聞。
百里川臉色難堪至極,卻還是硬著頭皮道:
「晚輩不知道前輩說的是什麼,我族何罪之有,還請前輩,講清楚?」
嚴墨冷笑一聲,並不慣著對方,「想不起來了是吧,那本座幫你回憶回憶。」
大口一吐,上百具屍體砸向護宗大陣。
每一個具屍體,都成了乾癟的乾屍,身上不止沒有生氣,連一點血氣都沒有了。
就像是被人吸乾了全身的水分一般,死相極其難看,痛苦猙獰。
「這——」
「可惡。」
「怎麼會?」
一眾長老,堂主,老祖面色突變,難看至極。
百里川的拳頭更是攥出了鮮紅的血,順著掌心滑下,滴落九天。
他憤怒。
卻又敢怒而不敢言。
嚴墨嫌棄的吐了吐唾沫,「呸呸」,冷冷的瞥了一眼一臉慫樣的百里川,漫不經心的問道:
「小子,現在想起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