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陽光和煦,微風徐徐,浩然仙境,一如往常……
一小院中,江清衍和江小帆這對父子兩卻是破天荒的蹲在一起,一聊就聊了大半日。
二人的父子關係,雖然已存續近五十年。
可彼此間的印象卻是極少。
於江小帆而言,自打記事起,他就知道父親很厲害,是北海諸位妖仙的老大哥。
有些木訥,痴迷做飯。
賊難吃。
能要命那種。
他出生以後,聽說他被白姨判了五年,關在了思過崖思過去了,等他出來時,江小帆五歲了。
那是他記憶中,第一次和父親見面。
當父親寬大的手掌放在他腦袋的上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父愛,對於這個蒙著眼的漢子,莫名的嚮往。
當時父親問他。
「兒啊,餓了嗎?」
江小帆點頭,「餓了。」
「想吃啥,爹給你做。」
當時,江小帆只覺得他父親很厲害,會做飯,而且傢伙事極多,一頓操作,看的五歲半的江小帆花了眼。
他很高興,也很期待。
因為當時自己的父親對自己說,以後想吃什麼都給自己做,還說他是天下第一廚。
他信了。
然後....
江小帆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日的糖醋排骨。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長那麼大,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糖醋排骨是鹹的。
齁咸!
自己差點沒被當場抬走。
當時他都被咸哭了,而自己這一面之緣的父親卻說把鹽當成糖了。
說搞錯了。
要再來一次。
江小帆跑了,權當自己沒這個爹。
因為太咸,那一天他一直喝水,因為喝太多水,那一晚他尿床了。
那是他第一次尿床。
而且,還被小夥伴們發現了,成了他童年為數不多不堪的事情之一。
江小帆越想越氣,反手就把他父親舉報了,又判了五年。
等十歲那年。
他刑滿釋放回家,居然又做了一桌子的菜,要讓他洗手吃飯。
那時候的江小帆已經十歲了。
對於自己這個便宜父親,已經有了深刻的認知。
記得當時,浩然仙境裡有一句話,廣為流傳。
說的是:白將軍的拳頭再硬,能比二爺的菜硬?
意思就是。
白姨打人是很疼,但是也只是疼,老二的菜,是真能把人送走啊,連仙人吃了,都得拉半宿,丟半條命。
那時候。
他父親在浩然仙境的名聲,可謂是聲名狼藉,令世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那些叔叔伯伯教育孩子時,是這麼說的,你出門吃屎我都不管你,可是蒙眼老祖的飯,打死也不准吃。
可見一般。
當得知父親要請自己吃飯的江小帆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頭也不回的就跑了。
結果可想而知。
他高舉大義滅親的大旗,大義凜然的把他父親又給送回去了。
一直到前段時間才出來。
他也因此被人戲稱為,清衍的好大兒,浩然第一反骨仔。
名聲似乎也不好。
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兩敗俱傷,誰也沒討著好。
說好聽一些,用白姨的話講,自己這叫以身入局,大義滅親,說難聽點,那就是年紀小,不懂事,瞎幾把搞。
五十年了。
江小帆和這位父親見過的面不多,寥寥數次而已。
現如今。
他長大了。
繼承了父母良好基因的自己,血脈之力,格外強大。
又因為渡姨給了自己一節仙竹塑造靈根,在加之別的一些天才地寶加持。
短短五十歲的年紀,以入渡劫初期。
雖然頂著坑爹的名頭不怎麼好,可是他卻是實打實的整個新生代中,浩然仙境第一天驕。
無憂宗主說,他很厲害,比他奶奶當年還厲害,雖然他也沒見過自己的奶奶。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對自己父親的芥蒂也慢慢消除,本來就談不上恨,只是年少不知,犯了蠢罷了。
畢竟。
這位父親,只是想給自己做一頓飯而已,做飯難吃,那又不是他的錯不是。
而且。
說到底,自己今時今日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來源於自己的父親。
並且,雖然大家都會吐槽自己的父親做飯難吃,可是整個浩然仙境裡,每一個人都很尊重父親。
他也聽聞了很多關於父親的故事。
南海秘境之行的紅眼少年。
劍城之外的一劍。
還有西海之戰。
在每一個忘憂老祖的故事中,都有著自己父親的影子。
毫無列外,自己的父親是一個英雄,無畏的勇者,整個浩然最猛的漢子。
漸漸的,他不知不覺間竟然崇拜起了自己的父親,莫名的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後來。
他會時不時的去思過島看看父親的近況。
而他的父親也一如往常,並無不同,修煉,做飯,研究新菜....
他常常會想,可能自己真的錯了吧。
可傲嬌的他卻也始終低不下自己的頭。
似是暗中還在跟自己的父親較著勁,不過,他私底下還是去找過白姨,替自己的父親求情。
當時白姨是這麼說的。
把他父親和他溪姐關在思過崖,是為了他們好,不然,他兩隻知道折騰,不知道修煉....
得知真相的江小帆瞬間明了,心想原來如此,心中對於父親的愧疚少了許多。
從那以後,江小帆便不再去糾結這件事情,而是一心修煉,不負長輩的們的期許。
他確實做到了。
如今備戰。
他也得償所願,加入忘憂軍,與父輩們一起,面對未知,揮劍斬天。
可是他卻發現,他的父親好像很不高興,整日磨刀,也不做飯了,這讓江小帆很不安。
他總是會想,難道是因為自己把他送進去關了幾十年,父親抑鬱了。
所以。
他來了。
想知道怎麼一回事。
只是父子二人許久不見,難免有些陌生,故此說話間,多有爭鋒相對的意味。
不過。
血緣,確實是個其妙的東西。
寥寥數語,小敘幾句,父子之間的隔閡,無形消散,那種血濃於水的關係被重新激發。
江小帆發現,原來自己的父親,這般親切。
待人以誠,無形幽默。
江小帆取出一壇酒,遞給自己的父親,「喝酒不?」
清衍頓了一下,笑道:「你喝吧,我不喝酒。」
江小帆一驚,隨即誇讚道:「不喝酒,好男人啊。」
清衍笑笑。
江小帆飲了一口,借著酒勁對蒙眼青年說道:「對不起。」
「嗯?」清衍一愣。
江小帆愧疚道:「我當年不該舉報你的。」
清衍擺手,淡淡道:「沒事。」
「你不怪我嗎?」
清衍重劍橫膝,咧嘴笑道:「怪你幹嘛,跟你沒關係,跟你白姨也沒關係,這是先生的意思,我都曉得....」
江小帆一驚,「你知道?」
清衍並指往江小帆腦門一上一點,「拜託,你爹看著很傻嗎?」
江小帆:「....」不傻嗎?
清衍:「....」什麼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