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與李萬山此刻位於十方大山的外圍,前者臉上的表情陰沉不定起來,後者諾諾不敢打擾。
有一說一,陸某人也不是悲天憫人的性格,他此刻已經準備跑路。
在場的其餘築基和他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犯不著為他們冒險。
方家老魔除亦或是不除,和他也沒什麼關係,畢竟,又沒真正威脅到他。
「走……」
話音剛落,空氣陡然一靜,周遭的風聲與林間蟲鳴聲,在剎那間被盡數掐斷。
李萬山臉上的恭敬與討好之色被驚恐取代,這個看似憨厚的中年男人,瞳孔猛然一縮,一時半會竟說不出話來。
一隻宛若初生嬰兒般細膩白嫩的手臂,就這般輕飄飄且毫無徵兆地搭在陸安的肩膀上。
微涼的指尖,軟若無骨的觸覺。
陸安渾身汗毛倒豎,心中陡然一驚,一時半刻竟不敢動彈。
不敢轉身,不敢呼吸。
此時此刻,似乎能聽到心臟的劇烈跳動聲。
全身經脈就像是被鎖住似的,丹田內的那點微薄靈力無法調動。
難以言語的大恐怖籠罩全身。
「何等高明的斂息之術,連我也無法看穿……體內的那點靈力,差不多是鍊氣二重左右。
這該不會是你的真實修為吧?」
疑惑且不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安眉眼低垂,渾身僵硬,背脊處早已沁出一層冷汗。
開什麼玩笑?
怎麼會有這等強者突然出現?
結丹?
不管怎麼說,李萬山也是築基修士,連他都不曾察覺,來不及反應,突然出現的這位,得有多強?
方志遠這樣的築基七重遠不如他!
『清河郡不應該出現這樣的修士才對……不是本地修士……』
『兩個可能,要麼來自青雲中,要麼來自……枯榮魔門!』
『如果是前者的話,犯不著如此……沒理由突然出現……也沒理由以這樣的方式試探自己。』
心思百轉間,陸安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判斷不出對方的來歷,猜不出對方的實力,不知該如何應對。
如果,來人真的是青雲宗的強者,自己貿然掀開方志遠這張底牌,不就是在找死嗎?
被誤以為出自魔門,豈不是會被當場打死?
可若不是呢?
短暫的沉默,如此壓力之下,也幸虧陸安已經習慣演戲,臉上平靜的表情還能維持得住。
「陸某所學不多,涉獵不廣,也就這門斂息術值得稱道一二……閣下可是想學?」
陸安動作自然地轉身,語氣隨性地說道。
因為判斷不出對方的來歷,只能用這莫須有的斂息之法吊著他。
高明到連你都看不出來,真就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來者身形清秀,穿著一件古樸的灰色道袍,眉眼俊秀柔和,模樣看著不過十四五歲,卻給人一種邪門到家的詭異感。
明明只是個少年,卻讓人生不起與之對視的勇氣——陸安真的判斷不出這位的境界。
結丹?
可能嗎?
還是說,只是築基後期?
開玩笑!
築基後期的實力他又不是沒體驗過……無論是方志遠,又或是青雲宗的季玄長老,帶給他的壓力都遠不如這位。
餘光注意到李萬山臉上細微的表情——說不出的恐懼之感,已經徹底摧毀他的鬥志。
升不起逃跑的心思。
還能站在這裡,只是因為陸前輩還在。
同為築基,差距竟然能大到這種程度嗎?
他對李萬山還是很欣賞的,不曾想,在這位的面前,各方面還算不錯的李萬山,竟顯得如此渺小,且不足一提。
「你到底是不是築基呢?我怎麼感覺,怪弱的。」
少年摸著光滑的下巴,思索道。
並沒有正面回答陸安的話,也沒表現出對這門斂息之術很感興趣。
只是在思考一個很嚴肅且致命的問題。
眼前這位,真的是築基嗎?
怪弱的。
仿佛吹口氣就能幹掉似的。
「五老之一,司徒南?」
陸安臉上的表情並沒有變化,沒有因為對方說自己很弱,就像受到刺激一樣,急於證明。
雖是疑問的語氣,卻帶著肯定。
這自然也是在賭。
如果是正道修士,李萬山也不至於害怕成這樣。
話又說回來,這傢伙能不能硬氣一點?
可有脫身之法?
陸某人現在也是慌的一批!
來之前,說什麼勝算很大。
青雲宗那幫蟲豸還說,司徒南在他們的圍追堵截下,倉皇逃竄。
結果呢?
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又是誰?
那幫混蛋到底能不能靠譜一些?
要不是聽到有兩位執事隨行,陸安肯定還要再猶豫一會兒。
該死的,就是因為猶豫的時間不夠長,偏偏在這裡撞上大麻煩。
「正是本座!」
少年淡淡一笑,對陸安能認出自己不覺意外——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威名顯赫的築基大修士。
「所謂築基,在我眼裡,可以分為四類。」
餘光朝著不遠處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萬山看去,「如這位,螻蟻罷了。」
「你們所要圍剿的方志遠,可以算作稍大一點的螻蟻。
如青雲宗的內門長老,倒是可以算作,可助本座修行的資糧。
最後一類,就是魏東尋……不知,你又是哪一類?」
少年笑眯眯地看著陸安,白嫩的手臂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好奇問道。
何等猖狂的一句話。
尋常築基在他的眼裡,和螻蟻沒什麼差別。
「是不是覺得本座囂張且狂妄?魏東尋橫行天下,如日中天之時,本座才剛開始修行。
我曾親眼目睹,他以一己之力獨戰六位同階修士,最終大獲全勝。
數百年過去,他早已化作黃土,而本座依舊活著!
如今的小輩和那位相比,差距何其之大!
都說羅寂川威名赫赫,成名已久,卻連本座一招都接不下來,當真讓人失望。」
司徒南似乎對魏東尋這個已經作古的人物很是欣賞,不等陸安再說些廢話,直接說道。
「閒話到此為止,本座給你兩個選擇。
其一,交出你的斂息之法,乖乖化為資糧,助本座修行。
如此,倒還能留個全屍。
其二,被我搜魂,再被煉為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