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的豆腐和小鐘的土雞上線幾天後,林逸在早會上拋出一個數據。
「新用戶的次日留存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出頭。」他把手機上的後台截圖投到白板上,「不算差,在同類型產品里甚至算中等偏上。但我總覺得還能更好。」
供銷社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老周翻著筆記本:「電商類產品的次日留存普遍不高,用戶買完就走了,等下次有需求再來。我們是認養模式,用戶下完單之後要等幾個月才能收到貨,中間這段時間如果沒有東西拉住他們,很容易流失。百分之二十幾的留存其實還可以,但確實有提升空間。」
「所以我們需要在『等待期』做點什麼。」林逸說。
阿傑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我有個想法。」
他從背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文檔,轉過屏幕給大家看。「用戶認養了一頭牛之後,中間好幾個月沒事幹,只能偶爾看看直播。如果我們給他們一個『虛擬農場』呢?」
「虛擬農場?」晚照湊過來。
「對。用戶打開小程序,能看到一塊屬於自己的虛擬土地。他認養的牛就站在上面。每天上線簽到,能獲得經驗值。經驗值夠了,土地升級,解鎖新裝飾——比如給牛棚換個顏色的屋頂,或者種一棵樹。這些都是虛擬的,但用戶會有『我的農場在長大』的感覺。」
老周皺了皺眉:「做遊戲?我們又不是遊戲公司。」
「不是做遊戲,是做遊戲化。」阿傑把文檔翻到下一頁,「很多App都用這個套路——Keep有運動等級,螞蟻森林有能量,多鄰國有連勝記錄。用戶不是為了玩遊戲來的,但遊戲化的設計能讓他們更有動力持續使用。」
林逸沒有說話。他看著阿傑文檔里那張簡單的草圖——一塊土地,上面站著一頭牛,左上角有一個等級進度條。他想起了2022年。那時候也有人畫過類似的圖,畫的是「元宇宙農場」的界面。土地是棕色的,天空是淺藍色的,角落有一個戴草帽的老農。那個人說:「用戶需要的不只是『看』,是需要『玩』。」那是他們最早的想法。後來項目死了,那個想法也被鎖進了加密文件夾。
「可以。」林逸說。
阿傑繼續說:「除了等級,還可以做『認養證書』。用戶每認養一個產品,系統自動生成一張電子證書,上面有產品的照片、農戶的名字、認養日期。用戶可以保存、分享到朋友圈。這東西雖然不值錢,但用戶會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值得曬的事。」
「虛榮心驅動。」老周點了點頭,「有效。」
「還有連續認養獎勵。」阿傑越說越快,「認養超過三次的用戶,可以解鎖『農場主』稱號,頭像旁邊加個徽章。連續認養超過半年的,我們寄一套手繪成長圖鑑——從認養第一天到收穫,每個關鍵節點都有一張插畫。這樣用戶會有收集的欲望,會想『我要集齊全套』。」
「手繪圖鑑誰畫?」晚照問。
阿傑想了想:「先找外包。以後有預算了再請專門的設計師。」他轉頭看向林逸,「林哥,你覺得呢?」
林逸點了點頭。「先外包。把需求寫清楚,風格參考現有的品牌視覺——土地棕和稻穀黃。」
老周放下保溫杯,開始算帳。「開發這套系統需要多長時間?人力成本呢?」
阿傑翻了翻筆記本,眉頭皺了一下。「我一個人做前端加後端,加上設計對接和測試,保守估計——一個半月。現在四月初,五月中下旬能出內測版。我是學計算機的,但實戰經驗不多,有些模塊可能要現學現用。不過現在有AI輔助編程,很多代碼不用從零寫,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一個半月已經是我能保證的最快速度了。」
「那視覺方面呢?」阿傑看向晚照,「我出框架,界面需要有人做圖標、配色、證書模板。晚照能不能幫忙?」
晚照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做界面和圖標,但插畫風格我不太熟悉。我可以先試試,不行再找外包。」
「那就先這麼定了。」林逸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白板上還寫著「星元物語」四個字,下面那行小字是「讓每一次看見,都變成真實」。他拿起馬克筆,在旁邊寫了幾個詞:等級、證書、徽章、圖鑑。
「先做三個模塊——等級系統、認養證書、連續認養獎勵。不要做用戶之間的競爭功能,不做排行榜。我們不是遊戲平台,只是讓用戶的等待期不那麼無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老周問:「那認養超過三次的『農場主』稱號,用戶能看到別人嗎?」
「能。在群里曬就行。我們不需要做排行榜。」
「好。那我這邊配合調整一下頁面入口。」
討論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阿傑在白板上畫了流程圖,晚照在旁邊標註了視覺需求,老周計算了開發成本。林逸聽完了所有人的意見,最後說了一句:「做吧。」
散會後,其他人陸續離開。晚照留在最後,收拾桌上的資料。她看了一眼白板上那行小字,然後走到門口,回頭問了一句:「林逸,你以前是不是做過類似的東西?」
林逸站在白板前,沉默了幾秒。「很久以前,有人給我畫過一張圖。土地是棕色的,天空是淺藍色的,角落有一個戴草帽的老農。她說,用戶需要的不只是看,是需要玩。」
「後來呢?」
「後來那張圖還在。」
晚照沒有追問。她拉開門,四月的風從外面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走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林逸一個人在會議室里站了一會兒。他拿起板擦,想把白板上那些新寫的字擦掉,但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等級、證書、徽章、圖鑑」這些詞,覺得它們和「星元物語」四個字之間隔著一層什麼東西。不是不搭,是還差一點什麼。
他把板擦放下,沒有擦。
他想起阿傑說的「手繪成長圖鑑」,想起晚照說「插畫風格我不太熟悉」,想起老周說「用戶會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值得曬的事」。他們都是對的。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那張圖,用戶從認養到收穫的全過程,每一個關鍵節點的插畫,應該有一種統一的、溫暖的手繪風格。不是外包能解決的,不是隨便找個設計師能畫出來的。那種風格,他在某個文件夾里見過。
他關掉會議室的燈,走出院子。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牛棚那邊,倔崽子已經睡了,只有偶爾甩尾巴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雜物間。
電腦還亮著,認養後台的數字在慢慢跳。他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翻到「元宇宙農場」的子目錄。那張圖還在——土地是棕色的,天空是淺藍色的,角落有一個戴草帽的老農。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文件夾,打開空白文檔,寫下明天的待辦事項。然後他保存文檔,關了電腦。
窗外,倔崽子叫了一聲,低沉,悠長。他在那片聲音里,熄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