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的陰路迷霧在身後快速褪去,土地廟長明燈的幽綠微光穩穩籠罩身前。
牽著張秀蘭魂體踏入廟前陰陽地界的一刻,那股無處不在、侵蝕神魂的冥冥魔音,終於徹底隔絕在外。
緊繃整夜的心神驟然鬆弛,謝長安抬手抹了把額頭,並無實質汗水,卻是神魂高度透支留下的疲憊感。
今夜能險死還生、保下這縷亡魂,全靠爺爺遺留的最後一張靈韻符籙。
若是沒有這張底牌破掉魔音震盪、穩住局勢,僅憑他手中的一次性鎖鏈與初級鎮魂牌,根本擋不住暗處詭物的神魂牽引。
結局只會和前兩起案件一樣,亡魂無聲無息消失,他的終極考核徹底失敗。
謝長安抬手解開鎖魂鎖鏈的卡扣。
束縛消散,張秀蘭的魂體重新恢復自由凝實。
她靜靜立在陰陽通道之前,沒有立刻踏入地府。
魂體緩緩轉身,隔著層層夜色迷霧,遙遙望向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村落宅院。
那一眼沉靜、綿長,裝著一生煙火、半生牽掛。
人間百態,愛恨嗔痴,柴米油鹽,自此盡數成空。
數分鐘靜默佇立,塵緣徹底了結。
張秀蘭收回目光,再無半分留戀,身形一轉,義無反顧邁步沉入腳下光影通道。
微光翻湧,漣漪散盡,魂影徹底消融。
至此,回魂夜引渡流程,全程圓滿落幕。
謝長安抬手撫上胸口陰差玉牒,識海界面瞬間刷新。
【終極考核任務:回魂引渡,圓滿完成】
【獎勵:晉級功德+10】
【當前晉級功德:19/200】
【權限更新:解除實習限制,轉正為正式二級陰差】
【專屬法器獎勵發放:初階引魂杖】
一行行金色字跡次第浮現,褪去此前的灰暗稚嫩,多了幾分正統陰司的肅穆質感。
從今日起,他不再是臨時掛職、受人看管的實習陰差,是真正錄入陰司名冊、執掌一方引渡權責的正式陰差。
而最讓他心頭一振的,是全新的專屬法器。
掌心微光一閃,一截半尺長短的墨色短杖悄然浮現,質地似木非木、似玉非玉,表層縈繞淡淡陰暈,紋路古樸規整,低調不張揚。
這是陰司參照黑白無常隨身法器制式,下發給正式陰差的初階法器——引魂杖。
不同於黑無常勾魂鎖的凶煞霸道,也不同於白無常哭喪棒的鎮魂懾靈,這柄初階引魂杖兼顧穩定與攻防。
主效引魂定魄、鎮壓殘煞,可穩固亡魂魂體、抵禦神魂侵擾,面對低階陰邪鬼物,杖身陰力可直接震盪擊傷邪祟。
對比一次性就報廢的新手鎖鏈、只能照明驅迷的引路蠟燭、作用單一的初級鎮魂牌,這柄引魂杖,是實打實的攻防兩用正統陰司法器。
有此物在手,他終於擺脫了無攻擊手段的致命短板。
謝長安指尖摩挲杖身紋路,心底愈發清醒。
今夜局勢看似平穩落幕,實則兇險到了極致。
劉英才的蓄鬼鬥法尚且在可控範圍,可那道隔空傳響的冥冥魔音,至今想來依舊令人心悸。
那東西隱匿在陰陽夾縫,不現真身、不露氣息,僅憑聲波便可擾亂魂體、牽引亡魂。
鄧天棒、王忠貴兩起亡魂失蹤案,真相已然清晰。
不是陰邪吞噬,不是亡魂飄散,是被這未知詭物,以神魂魔音隔空擄走。
若非他的《陰司錄·引氣訣》早已入門圓滿,魂力根基紮實穩固,今夜被魔音侵蝕、神魂遲鈍、失去掌控的,便會是他自己。
哪怕此刻任務落幕,他也半點不敢再滯留夜間陰路,不敢主動探尋魔音源頭。
未知,便是最大的兇險。
與其貿然探詭、以身涉險,不如夯實自身、穩步變強。
功法入門圓滿,僅僅只是起點。
他清楚記得功法境界劃分:入門、小成、大成、巔峰、圓滿。
眼下入門圓滿只是根基打牢,往後每一步進階,難度都會層層倍增。
今夜丹藥資質帶來的增幅優勢徹底顯現,後半宿苦修良久,進度緩慢上漲3%,定格在小成3%。
越到後期,修行桎梏越重,唯有日復一日打磨積澱,方能穩步突破。
不再貪多,謝長安斂去魂力,魂體歸竅,靜待天光破曉。
次日清晨,日光穿透窗紙,謝長安準時甦醒。
睜眼的瞬間,掌心依舊殘留著引魂杖微涼的質感,識海之中,正式陰差的權限、術法感悟、法器操控心得盡數烙印生根,真實無比。
昨夜夜間為陰路迷霧所困,視野受限,只能感知魔音大致方位。
可白晝人間視野清明,跳出陰陽迷霧的遮蔽,回想昨夜聲波擴散的軌跡,謝長安心頭驟然一凜。
那道籠罩全場、撼動神魂的冥冥魔音,並非來自方村荒宅,也不在尋常山野陰地。
聲源方向,直指鎮上那座被噴塗紅漆拆字的老舊古廟!
他瞬間翻身起床,推門而出,騎上小電驢,疾馳奔向鎮中古廟。
一路風馳電掣,片刻抵達目的地。
白日之下,古廟更顯荒寂破敗,斷壁殘垣滿目蒼涼。
牆體正中,那一方鮮紅刺眼的拆字,在日光下詭異奪目。
紅漆色澤濃郁暗沉,不似尋常工地塗料,遠遠望去,如同兩隻蟄伏在殘牆上的血色獸瞳,死死盯著四方街巷,透著無聲的詭異。
此前兩次探查,玉牒無預警、陰氣無異常,整座古廟乾淨得毫無破綻。
可結合起詭秘事件串聯復盤,這座看似平平無奇的廢棄古廟,已然是所有怪事的核心疑點。
謝長安再次取出陰差玉牒細細核驗。
牒面平靜如常,無煞氣標記、無陰邪提示、無隱患預警。
儀器偵測無果,不代表此地無詭。
恰恰是這種完美的正常,才最是反常。
它能瞞過陰司玉牒探查,能隱匿自身氣息,能隔空釋放魔音奪魂,手段遠超尋常山野陰邪。
被動等待隱患爆發,只會步步受制於人。
他必須查清古廟底細、拆遷緣由、幕後之人。
收好玉牒,謝長安調轉車頭,直奔鎮政府方向。
幾經問詢、輾轉對接,他終於找到負責鄉鎮老舊建築改造、古廟修繕項目的工作人員。
面對詢問,工作人員態度公式化,平淡告知內情。
「這座古廟年久失修,早已評定為危房,存在安全隱患。近期是一位南方過來的私企老闆,全額出資,主動承接古廟拆除與重建工程。」
謝長安眼神一凝:「南方老闆?無緣無故,跑來我們小鎮重修一座破廟?」
工作人員隨口回道:「說是看中本地風土底蘊,想做鄉村文旅開發,個人出資造福鄉里,具體目的我們也不清楚,投資方全程自主操盤,鎮裡只負責備案審批。」
「能給一下投資方聯繫方式嗎?我想諮詢幾句。」謝長安順勢追問。
話音落下,工作人員當即搖頭拒絕。
「私人投資人信息,不予對外公開,無關人員無權查閱。」
話語客氣,卻直接封死了所有渠道。
謝長安無奈,只能轉身離開鎮政府。
站在門前街邊,晨風吹拂,他心底疑雲層層堆疊。
偏遠小鎮,無人問津的破敗古寺,無利可圖的老舊危房。
一個遠道而來的南方富商,憑空出資拆廟重建,不求名望公示、不求商業宣傳,行事低調詭異。
結合古廟暗藏的奪魂詭秘、夜間肆虐的神魂魔音、接連失蹤的兩縷亡魂。
所有線索,最終盡數匯聚在這座古廟、以及神秘出資人的身上。
廟下藏秘,人懷鬼胎。
青石鎮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洶湧。
剛剛轉正的正式陰差,前路風波重重。
謝長安握緊掌心可隨時喚出的引魂杖,眼底神色沉靜堅定。
從今日起,他不再是無力自保的萌新。
這鎮中古廟的秘密,肯定藏著了不得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