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政府大門走出,街邊日頭正好,人來人往,煙火如常。
謝長安揣著一肚子關於古廟投資人的疑雲,緩步走在鎮區街道上。
正思緒翻湧間,前方熟悉的刑警身影映入眼帘。
短短數日時間,他和吳輝偶遇的次數,比過去數年都多。
吳輝穿著執勤制服,步履匆匆,眉眼間帶著連日查案的疲憊。
謝長安抬腳上前,抬手輕拍對方肩膀。
吳輝回頭,見到是他,緊繃的神色稍稍放鬆,隨口問道:「怎麼在街上閒逛?」
「剛辦點事。」謝長安順勢接話,直擊重點,「案子有新進展了?」
提到案情,吳輝嘆了口氣,如實開口。
「今天專程陪死者家屬過來。鄧天棒是東北人,孤身一人跑來這邊探險,人死在這裡,車子、隨身遺物全都還留在方村村口,家屬今天趕過來,我負責陪同交接遺物。」
謝長安眸光微沉,追問下一樁關鍵線索:「那王忠貴的案子,你們後續調查了?」
這一問,讓吳輝臉上的疲憊更重了幾分。
「查了。」
「你昨天提醒我兩起猝死高度相似,我回去第一時間就上報隊長,帶著法醫、隊裡同事連夜趕去王家複查。」
他頓了頓,說起其中難處。
「農村鄉里人情重,村民對公安上門查案天生帶著牴觸。我們一上門,鄰里議論紛紛,差點傳成是王家內部出了命案,搞得死者家屬情緒很不穩定。」
「我們反覆安撫、耐心解釋,告訴她並非懷疑家人,只是兩起離奇猝死案太過蹊蹺。
兩個無心臟病史、身體健康的成年人,接連深夜突發心臟驟停,不符合自然死亡規律,存在誤食毒物、隱秘侵害的可能性。」
「好說歹說,才勸通家屬同意開棺復檢。」
謝長安心神一凝:「查出東西了?」
吳輝點頭,語氣凝重:「有發現,兩人絕對不是純粹的生理性猝死。」
謝長安心底瞭然。
若非外力作祟,好好的壯年人怎會無聲離世,魂魄又怎會憑空消失。
這些話他沒法對吳輝明說,只能順著世俗邏輯,隱晦鋪墊。
「我就說不對勁。」
謝長安故作尋常感慨,順勢拋出自己編好的說辭:
「我做白事這麼久,也跟著一位老先生學過一些觀陰辨煞的門道。
尋常壽終、橫死、暴斃,氣場完全不一樣。
這兩個人死後,氣場乾淨得過分,乾淨得不正常。」
他刻意模糊話術,只點疑點,不泄陰陽秘辛。
吳輝自然聽不懂其中陰門道道,只當是民間手藝人的玄學說法,隨即說出警方實打實的物證線索。
「你們行當的說法我不懂,但我們屍檢找到了共同點。兩具屍體身上,都發現了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蚊蟲叮咬痕跡。」
「痕跡極小,遍布在脖頸、手腕、心口幾處血脈穴位,初看像普通蚊蟲叮咬,細看卻異常規整。」
謝長安眉頭驟然擰緊:「你們懷疑,是某種未知毒蟲叮咬,引發心臟驟停?」
「只是推測。」
吳輝苦笑一聲,「目前無法定論。我們提取了叮咬痕跡的皮膚組織,正在化驗,想查出是否存在未知毒素、神經性毒源。
只要能鎖定毒蟲種類、毒理成分,案子就能徹底破開僵局。」
蚊蟲叮咬。
神經性毒素。
心臟驟停。
一條條線索串聯,在謝長安心底掀起驚濤。
難怪世俗法醫查不出死因,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尋常檢測根本查不出隱秘蟲毒。
也難怪那暗處的詭異存在殺人無痕,規避所有人間刑偵手段。
沉默片刻,謝長安抓住機會,順勢打探藏在心底的疑問。
「對了,我隨口問一句。」
「咱們鎮上那座荒廢多年的老古廟,最近有人出資翻新重建,你們刑警隊這邊有聽過風聲嗎?知道投資人是什麼來頭?」
吳輝聞言一愣,隨即搖頭。
「我們只管刑事案件、治安案情。招商引資、鄉鎮基建翻新,完全不在我們職權範圍內,壓根接觸不到消息。」
也是。
謝長安心底瞭然,暗自失笑。
刑警辦案只查兇案禍亂,怎會關注一個鄉鎮破廟的翻新投資。
是他病急亂投醫了。
他很快轉移話題,問到之前那名被抓捕的匿名留言青年。
「那上次你們抓的那個給鄧天棒留地址、慫恿他來方村探險的年輕人,審出結果了?」
提到這人,吳輝直接鬆了口氣。
「誤會一場,已經放了。」
「那小子就是純粹的網絡吃瓜網友,平時愛看獵奇探險視頻,也關注鄧天棒打假封建迷信的內容。
聽說方村老宅傳了幾十年鬧鬼傳聞,沒人敢去,他就隨口留言挑釁,讓網紅過來實地打假、博個熱度。」
「沒有教唆殺人的主觀動機,沒有任何違法操作,純粹隨口留言造勢,構不成任何罪責。」
話音落下,謝長安腦海中一道塵封的思緒瞬間炸開。
對啊。
他一直糾結鄧天棒被人誘導送死,糾結幕後布局之人。
卻唯獨忽略了最開始的源頭。
方村老宅,本就有鬧鬼傳聞!
鄧天棒之所以會被一句留言煽動千里奔赴,不顧一切深夜獨闖荒宅。
根本原因不在於留言之人,而在於那座老宅本身,就帶著數十年的詭秘傳說。
之前所有注意力,都被古廟奪魂魔音、劉英才暗中作祟、亡魂失蹤懸案吸引,偏偏漏掉了最初的案發地疑點。
方村荒宅,到底鬧的是什麼鬼?
常年荒廢、無人踏足的老宅,為何會流傳出根深蒂固的鬧鬼傳聞?
就在他沉思之際,路邊傳來汽車喇叭聲響。
鄧天棒家屬的車輛已經開了出來,等候出發。
「我這邊要跟著家屬返程錄口供、整理卷宗,先忙了。」
吳輝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有空再聚。」
「好。」謝長安點頭目送。
警車緩緩駛離鎮區,揚塵落定,街邊重歸安靜。
只剩謝長安一人佇立原地,心緒翻湧不止。
蟲毒叮咬、莫名猝死、亡魂失蹤、古廟魔音、荒宅詭聞、神秘投資人。
一條條線索看似獨立,實則絲絲纏繞,籠罩整座青石鎮。
他不再猶豫,轉身推出小電驢,擰動油門,徑直朝著鎮西方村老宅疾馳而去。
正午日光最盛,陽氣充沛,陰邪蟄伏,是白天探查的最佳時機。
一路疾馳抵達芳村荒宅。
此前封鎖現場的警戒線、執勤警員早已全部撤離。
荒廢庭院重歸死寂,荒草萋萋,破壁殘垣,冷冷清清,透著一股常年不散的荒蕪陰冷。
白日無霧,視野清晰,整座庭院平平無奇,找不出半點陰邪異象。
謝長安踏入院內,掌心輕撫胸口,激活陰差玉牒。
淡微光韻流轉開來,陰陽感知鋪開,細細掃遍全屋庭院、牆角縫隙、地磚荒草。
片刻之後,玉牒終於有了反應。
【檢測到微量殘留陰氣異常】
【陰氣類型:陌生、未知、殘存微弱侵蝕痕跡】
緊接著,兩道提示接連彈出。
【巡查異常陰地:晉級功德+1】
【發現未知陰異殘留:流動功德+2】
功德數額微薄,卻足以證實此地絕不簡單。
這裡的確殘留著詭異陰息,只是時日已久、被陽氣沖刷,殘存痕跡極淡,普通人、普通陰差根本無從察覺。
也正是這縷不知名的陰異殘留,造就了方村老宅數十年的鬧鬼傳聞,引來了鄧天棒千里送死,拉開了整座小鎮連環詭事的序幕。
肉眼看不出破綻,玉牒查不出根源,殘留陰息微弱且陌生。
想要繼續深挖,只能從本地陳年舊事入手。
謝長安收起玉牒,退出荒宅,騎上小電驢,朝著村內散落的農戶院落走去。
荒宅藏詭,傳聞經年。
村里老一輩的住戶,一定知道,這座老宅,到底鬧過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