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靈堂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方言低頭瞥了一眼地上那對紙人眼珠後，便繼續看向前面這具身著素白喪服的女屍。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這具屍體很不對勁，就是說不出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
人群里，常頌也緊緊盯著這具女屍。
奇怪？
這具屍體好像不太對啊？
到底是哪兒不對呢？
常頌心裡迅速思考起來。
這一邊，方言注意到，女屍李蕊兒青灰的面容在燭火映照下泛著詭譎光澤。
嗯？
方言心裡一驚，他發現女屍發間別著的鎏金牡丹簪上，突然滲出了暗紅色液體。
緊接著，這些暗紅色液體順著髮髻蜿蜒而下，在喪服上暈染出朵朵血梅。
方言看著這具女屍，忽然感覺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自己怎麼會這麼想？
該死，看來情況越來越不妙了。
方言看著女屍，心裡暗罵幾句。
他還沒注意到，地上那對吞食香灰的紙人眼珠已經膨脹成銅鈴大小，裹挾著香灰漩渦朝玩家們急速滾來。
「退後！「
韓天銘突然暴喝。
嗯？
方言沒有多想，立刻後退。
「咔。」
過程中好像還踩到了什麼東西，方言顧不上看，和其他玩家站到一起。
紙人眼珠為中心的香灰漩渦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紙人眼珠上竟隱隱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
一張？
方言心裡一動，感覺哪裡不對勁。
來不及多想，方言突然大喊一聲。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注意到香灰漩渦中飄散的粉塵開始泛起幽藍色的螢光。
與此同時，韓天銘迅速撕下衣襟蒙住口鼻，反手將一個藥水瓶砸向那對紙人眼珠。
玻璃碎裂聲中，淡藍色藥液與香灰接觸的剎那爆出刺鼻白煙，紙人眼珠發出悽厲尖嘯，劇烈燃燒起來。
剎那間，這對紙人眼珠灰飛煙滅。
有用！
方言和韓天銘對視一眼，確認兩個人的設想是對的。
【道具名稱：藍山牌眼藥水（中）】
【道具介紹：玩家滴入此眼藥水，可以在一定時間內分辨出偽裝成人類或其他事物的鬼魂。】
【道具生效時間：三十分鐘】
【道具冷卻時間：十五分鐘】
【備註：除自用外，可以給予轉讓給其他玩家使用。】
能夠分辨出鬼魂的東西，如果作用在其他詭異物品上，會不會有特殊效果？
這是方言在上次副本（地鐵一號線）後，就一直在想的問題。
對於在上次副本里，他的眼藥水道具的突然損壞。
方言心裡一直覺得不對勁。
他猜想，眼藥水道具的突然損壞，很有可能是因為那些鬼東西的原因。
或許，它替自己擋了一劫？
在和韓天銘討論後，後者也認為將眼藥水直接作用在那些東西上會有奇效。
剛好，韓天銘的這瓶眼藥水因為他們三人組多次使用的原因，已經不太多了。
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方言一邊想，一邊回頭看了眼其他玩家。
韓天銘則是示意常頌向自己靠攏。
饒德平見狀也湊了過來。
他咧著大嘴，笑嘻嘻的說：
「嘿嘿嘿！
小伙子乾的不錯。
大爺我一早就看出來，你們有出息！」
饒德平一邊說，一邊對著韓天銘豎起了大拇指。
一旁，盧斌看著秦小小手上的青銅羅盤，一臉好奇，想要伸手去觸碰它。
秦小小往右邊退了幾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姚夢更是像老母雞護雞仔似的，將身材嬌小的好姐妹護在身後。
盧斌見狀，訕笑道：
「小姑娘，我就是好奇，想碰一下它，知道這是什麼道具，沒別的意思。」
姚夢不客氣的說：
「碰，碰你個頭啊！
看你的樣子，不是新人。
你應該很清楚，在副本里，別人的道具不能亂碰！」
蔡如意站在秦小小右邊，瞥了一眼那個青銅羅盤後，微微一笑。
盧斌見碰了個釘子，便不再多說。
他和樊李泊林站在一邊，交流起來。
只剩下中年婦女一個人站在最後，眼神怨毒的看著其他人。
這一邊，常頌看見蔡如意一笑，又犯花痴了。
好看！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玩家裡又起么蛾子了。
「仲德……」
女屍李蕊兒的唇瓣忽然翕動，沙啞的女聲從她嘴裡飄出。
「仲德……」
聽著這幾聲呼喚，薛南書的瞳孔瞬間擴散成兩個黑洞。
屬於顧仲德的記憶如洪水般決堤——後山寺的檀香，繡著並蒂蓮的絹帕，還有父親撞破私情時那張神情複雜的臉。
「蕊兒…蕊兒…」
薛南書嘴裡喃喃自語，緊接著雙目赤紅，迎著女屍走去。
韓天銘注意到他脖頸處浮現暗紅紋路，與李蕊兒喪服上剛剛昏染的血梅圖案如出一轍。
「醒來！」
「醒來！」
方言和韓天銘同時暴喝道。
只見薛南書雙目赤紅地撲向棺槨，對著棺材裡直挺挺立著的女屍，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蕊兒！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不是我害怕……」
常頌和韓天銘死死拽住他的後襟，想往後拉，
「撕拉……刺啦……」
布料撕裂聲中混著後面姚夢的一聲驚呼。
「啊！」
常頌和韓天銘沒收住力，差點往後倒去。
還好方言在後面扶住了他們。
秦小小仰視著薛南書衣服撕開後，露出的後背，那裡浮現出細如蛛絲的黑色紋路。
紋路交織，隱隱約約像是一個繁體的壽字。
夀。
「蕊兒…你說過要等我考取功名的…」
薛南書的聲音忽而變成兩個聲調的重疊。
看來顧仲德的執念和他的意識劇烈爭鬥著，情況比之前還要嚴重。
見薛南書這樣，方言有些猶豫，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才能喚醒薛南書。
人群一邊，中年男人盧斌身上突然發出「咯咯」的聲響。
嗯？
怎麼回事？
姚夢和常頌下意識回頭看。
這兩人和盧斌一起驚恐地發現他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而地上的香灰漩渦正順著他的褲管向上攀爬。
韓天銘回頭看到，盧斌的腳下，赫然踩著一對銅鈴大小的紙人眼珠！
和之前那對膨脹的紙人眼珠大小一模一樣！
不好，有紙紮的童男童女，那就應該有兩對紙人眼珠才對！
自己剛剛忽略的就是這一點。
回過頭看的方言不由得心裡一驚。
「救……救命！」
盧斌害怕的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