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適時地踩著鈴聲推門而入,原本膠著在後排的視線這才戀戀不捨地收了回去。大劉就坐在葉飛斜前方兩排的位置,趁著老師低頭整理講義的空檔,他偷偷把手背到身後,在大約肩膀的高度極其用力地豎起大拇指。那是做給葉飛看的,動作裡帶著一種「兄弟你真牛掰」的由衷佩服。
大四的課堂大多透著一股散漫且無精打采的氛圍,講台上的老師也心知肚明,大多是走個過場,懶得再去折騰底下這些深諳逃課之道的「老油條」。提問點名之類的事,早已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陳年舊事。
第一節課的半個多小時裡,葉飛穩穩坐著,眼角的餘光卻捕捉到了幾處耐人尋味的細節。
楊小青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和杜子騰形影不離,兩人各據教室一角,中間隔著大半個班的距離。杜子騰那副曾經引以為傲的冷靜面具似乎裂開了縫,他時不時地回過頭來,目光卻不是投向傾國傾城的若瀾,而是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陰鷙和怨恨,死死地盯著葉飛。
反倒是楊小青,她也回頭看了好幾次,眼神複雜得像是一團亂麻。葉飛心裡暗自發笑:像他那種「屌絲」,大學4年加起來恐怕都沒今天被這位班花注視的次數多。
課間休息的鈴聲剛響,杜子騰便站起身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國經班的人高馬大的擁躉。那陣仗,倒像極了港片裡找茬鬥毆的前奏。
葉飛端坐如山,手肘撐在課桌上,依舊若無其事地和若瀾低聲說笑著。
杜子騰走近了,臉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沉穩而得體的笑容——很多人說學生會最能打磨一個人的官僚氣質,這話用在杜子騰身上倒真是貼切。
「葉飛,馬上就要畢業了,咱們經貿和國經兩個班打算搞場告別賽。論球技,你可是經貿班的招牌,組織一下?」
「沒問題,時間你定。」葉飛沒有半分迴避。男人之間的較量,球場永遠是最乾淨的地方,更何況這也是畢業前最後一次像樣的集體活動。
「到時候,你女朋友如果有空,也一起過來助威吧。」杜子騰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卻藏著一股子志在必得的挑釁。
葉飛一臉客氣,面帶微笑:「有空就來。」
杜子騰剛轉身,大劉就帶著小軍、林雲和班裡幾個男生一窩蜂地圍了上來。這幫平日裡自詡「正人君子」的傢伙,此刻全成了藉機欣賞美色的所謂「老色友」,圍在葉飛座位旁,眼神卻全往若瀾身上瞟。
「我說葉飛,上次在包廂你都沒正經介紹過,這回在自己地盤上,你可逃不了了。」大劉大大咧咧地拍著桌子。
「就是,上次答應哥幾個的那頓飯呢?還沒影兒呢?」小軍也跟著起鬨。
「請,一定請。」葉飛大手一揮,看了看周圍幾個寢室湊過來的哥們,「臨畢業了,能來的都來,大家多聚聚。」說完,他側頭徵求若瀾的意見,「瀾瀾,到時候你一起來好不好?」
「好啊,沒問題。」若瀾大方地笑道,眉眼彎彎,瞬間又晃了一圈男生的眼,「要不,我把我們寢室的幾個姐妹也一起叫上?」
「現在再搞聯誼……是不是稍微晚了點?」葉飛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晚個P!葉飛你別擋著哥幾個奔向幸福的康莊大道!」大劉一巴掌拍在葉飛腦袋上方,那是真急了。
「哈哈哈,行,若瀾她們寢室可全是大美女。」葉飛朗聲大笑,引來一陣歡呼。
「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晚?瀾瀾你回去幫著張羅一下。」大劉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逗得若瀾忍俊不禁。
「好噠。對了,葉飛,我下節課在隔壁樓,得先走了。」若瀾站起身,眼神里透著一絲難捨的溫存。
「我送你。」葉飛陪著若瀾在全班羨慕嫉妒恨的注視下走出了教室。
等葉飛意興闌珊地晃回座位時,第二節課已經開始了。他剛坐下,一抬頭,卻發現楊小青不知何時竟把位置換到了他正前方。那挺直的背影,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刻意。
葉飛不動聲色。楊小青在前面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裝作找東西的樣子側過身,壓低聲音問道:「葉飛,那天你是真的和王志冬一起吃飯?你們……到底怎麼認識的?」
「湊巧,純屬湊巧。」葉飛的語氣客氣且疏離,標準的一句真話都沒有。
「湊巧?那奔馳S500總不是湊巧停在你門口的吧。那是哪位大佬的車?」
「王志冬的。」葉飛實話實說。
「王志冬……他親自派車送你?」楊小青的瞳孔縮了一下,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探究,「葉飛,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啊?看在我們關係不錯的份上,帶帶我唄?」
「楊小青,我不記得咱們有那麼熟吧。」葉飛通過裝傻來堵死她的話路。
「同學四年,怎麼就不熟了?」楊小青咬了咬嘴唇,臉上浮起一抹嬌嗔,「我一直覺得你這人挺踏實的,以前你不是……」
葉飛心裡冷哼一聲。他再次確認了這女人的本性——她不是覺得他踏實,她是自打見過那輛大奔後,覺得他有利可圖。她這種人不喜歡依附富二代,她更渴望能直接捕獲一個績優的「富一代」。
「真沒什麼,我和王志冬正好沾點親戚,就這麼簡單。」葉飛實在懶得多說。
「切,你當我傻嗎?就拿這話糊弄我。」楊小青顯然不信,還想再問。
講台上,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鏡,慢條條地敲了敲黑板:「後排聊天的同學,麻煩你們聲音稍微壓低一點,不要吵醒了前排睡覺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