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回家
2026-06-08 21:34:01
作者: 文心如恆
紐約證券交易所開市鐘聲整整停止了4天,整座曼哈頓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當鐘聲重新響起的那一刻。對華爾街的那些精英來說,那才是災難真正的開始;但對於葛秋生來說,那是他人生中最為驚心動魄的「收割日」。
航空股的崩潰是斷崖式的。聯合航空(UAL)和美國航空(AMR)的K線圖在開盤的一瞬間,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地向深淵墜落。
葛秋生坐在希爾頓酒店的房間裡,菸灰缸早已塞滿了濾嘴,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字。每一分鐘,帳戶上的資產都在以一種荒誕的速度膨脹。
「平倉,全部平倉!」收盤前一刻,葉飛沙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當初投下的 9000萬美金成本,在短短几個交易日內,像是在血泊中開出了詭異的繁花,最終在平倉的那一刻定格在了 10億美金。
「老葛,這或許只是開始,我給你留下2億美元,這是你接下來十年裡在納斯達克的全部的本金。不出意料接下來美股會進入一段極度的恐慌期。但是你也記得當初我們是怎麼虧的底褲都不剩的,所以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用最安全的買權策略(Put Options)去做,並且一旦開始反彈,就立刻停止這輪交易。然後回來等待下一步指示。」葉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依然沉穩。
隨後的一個月里,葛秋生如同遊蕩在華爾街廢墟上收割的幽靈。隨著美股一路爆跌,那2億美金在複雜的金融槓桿和精準的期權博弈下,再次發生了原子裂變般的增長。到10月初,第一輪下跌結束的時候,葛秋生操作的那十個離岸帳戶的餘額,合計達到了40億。但是由於葉飛的過于謹慎,葛秋生也錯過了後續的下跌,事實上,這輪納斯達克泡沫崩壞雖然遲到,但是終於還是來了,納指波動中下行了整整一年。
美國的民航航班,也同樣因此而全面停飛,FAA徹底關閉了全美領空,直到3天後。葉飛和若瀾經過了及其嚴苛的安檢程序,終於登上了最早的航班,經洛杉磯,飛往上海。
聯合航空的頭等艙里,引擎的轟鳴聲像是一種低頻率的折磨。
葉飛側過頭,看著熟睡的若瀾。她的睫毛在機艙昏暗的燈光下投射出兩道陰影。他伸出手,想幫她掖一掖毛毯,若瀾卻在睡夢中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身體向遠離葉飛的窗邊挪了挪。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葉飛似乎沒有往心裡去,他以為那只是高空長途飛行的疲憊。但在若瀾心裡,那個在曼哈頓濃煙前冷峻如刀的側影,已經成了一道無法逾合的裂痕。在若瀾的眼裡葉飛正變的越來越陌生,越來越看不懂。
舷窗外漫天的星辰,慢慢的變成魚肚白,葉飛看著窗外一夜無眠,心情略微有些煩躁,為了什麼煩躁他自己也說不清。或許是因為那天哈德遜河畔,若瀾異樣的眼神,以及而後幾天她無意識的閃躲;或許是因為他離開杭州前一天,凌仙兒最後看向他的意味深長的那一眼。
雖然是在萬米高空的密閉機艙內,此時的葉飛卻總有一種想要去點燃一支煙的衝動。看著窗外的魚肚白他閉上眼睛,他模糊的思緒向機艙外的前方飛去,瞬間便是萬里,他似乎看見了那漫山遍野的蕎麥花,和在花海的盡頭,那個彎腰勞作的女人的身影,此時這個身影回過頭來,她似乎看見了葉飛,似乎正在向他招手……
猛然間葉飛驚醒,舷窗外藍天分外的明亮。而身邊有個女孩正用略帶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葉飛,你為什麼流眼淚,是做了什麼噩夢嗎?」
「我……我夢見了我的母親,和我的家鄉。」
「你的母親,你的家鄉,為什麼你很少和我談起這個話題。你似乎總是在躲避這個話題,以至於我總感覺你好像是從哪個石頭縫裡冒出來的。」若瀾一本正經的看著葉飛,眼神略帶疑問。
「瀾瀾,」葉飛再次閉上眼睛,聲音有些低沉,「回國之後,我想帶你去趟雲南老家。見見我媽。」
若瀾怔了怔,眼裡的冰雪融化了一角:「你要回雲南,霧裡村?」
「是的若瀾,我的家鄉在梅里雪山的背後,那個雲南和西藏交界的地方,丙中洛霧裡村,我帶你回去,是因為我想讓我媽看看你,也想讓你看看我媽媽。」葉飛閉上眼睛,但淚水仍從眼角滑下,「我不想帶你回去,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男人。同時回去的路,也無比的艱險,我不想讓你冒險。」
若瀾抬起頭,靜靜地注視著他。
「我四歲那年,他背著一個破爛的帆布包走了。沒說去哪兒,沒說幹什麼。我媽當時拉著我的手,站在村口那棵梨樹下,一直望到天黑。」葉飛的聲音沉了下去,那是一種揭開陳年傷疤的傷痛。
「後來的十幾年,他再沒有回過家。偶爾,鄉郵電局就會通知去領匯款。五十、一百、兩百。那些錢帶著煤煙味、泥土味,甚至帶著乾涸的血跡。我媽靠著這些錢供我上學,可是根本不夠,所以我媽每天都在蕎麥田裡勞作到天黑,而我一直到十幾歲除了蕎麥粑粑,不知道其他食物的味道。」
「我不能理解他為什麼這樣對我和媽媽。他在外面打工、流浪,也許還組建了別的家庭?我不知道。我只看到我媽在狂風裡,為了省那幾個電費錢,在油燈下縫補到眼睛半瞎。」葉飛眼眶微紅,「他在我考上大學前的那年回來了,像條被踢斷了腰的野狗,縮在門檻邊抽旱菸。我沒叫他一聲爹,這輩子都不會。」
「葉飛,別說了。我陪你回去。哪怕走斷了腿,我也陪你去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