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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留村往事

2026-06-09 09:11:09 作者: 秦石開

  村長抬起頭,看向小隊眾人,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解釋道:「最早的先祖是一位超凡者。這件古物是天然生成的,他得到之後,被附近的聚落覬覦,被迫帶著族人遷徙到了這片空間裂隙里。」

  「他將死之時,讓聖物吞噬了自己,以自身為祭,將聖物與這片空間徹底綁定。從那以後,我們世世代代供奉它,每一代都會挑選族人,將部分意識融入其中,間接影響聖物內部自行生成的複製體,讓它們能夠按照我們的意願行動。」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我們看你們是外來的超凡者,一怕你們破壞村子、強行奪寶,二也希望能藉助你們的能力,增強聖物的力量。所以,才設下了這個局,把你們引入紀念堂,想借聖物之力,將你們的能力複製留存下來。」

  他說完這些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中帶著疲憊和決絕:「所有的事情,我一個人承擔。你們可以殺了我,但請不要拿走我們村的聖物。否則,我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門口的村民們沉默著,但握緊武器的手指,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決意。就算面對的是遠超他們力量的超凡者,他們也沒有退縮。

  伊貝莎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村長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斷他話語中的真偽。村長的話和她的猜測並不完全吻合,半真半假,疑點重重。比如,為何鏡中人會以他的形象出現?一開始從外部觀察村民為什麼都不像活人?以及村落的如複製粘貼一般的詭異布局等。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件古物確實是這個村子賴以生存的根本。

  就在這時,張山忍不住低聲驚嘆了一句:「我靠!一類古物!」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整個432號衛星城,也只有三件一類古物,那是衛星城的立身之本,是每一座衛星城都必須擁有的底蘊。

  在荒野之上,如果有人能上交一件一類古物給帝國,帝國將無條件接納他,並堆砌大量資源,直到將他的超凡等級提升至9級,保他一世安寧。而對於帝國公民來說,條件則更加優渥,甚至有可能單開一座衛星城,讓你自己做城主。

  張山舔了舔嘴唇,湊到伊貝莎身邊,壓低聲音說:「隊長,那可是一類古物啊。這些人本來就沒安好心,是他們先對我們動手的。咱們反擊,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吧?」

  伊貝莎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張山眼中的渴望,又看了看倒在地上、臉色蒼白的村長,看了看門外那些雖然恐懼卻依然沒有散去的村民,最後看了看那面漆黑的鏡子。她微微搖了搖頭。

  「之前的事,到此為止。」她的聲音平淡而堅定,像是在宣布一個不可更改的決定,「我對你的性命不感興趣。我們只要離開這片空間。」

  村長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沉默了片刻,在村民的攙扶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左腿的劇痛讓他難以站穩,身體晃了晃,但最終還是靠在一個年輕力壯的村民肩上,勉強站住了。

  他在村民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近那面漆黑的鏡子。伊貝莎、張山、李朔同時繃緊了身體,靈魂力在體內悄然流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變故。

  村長擺了擺手,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不用緊張。離開這裡,需要聖物的指引。」

  說著,他將手緩緩伸入鏡面。那片漆黑如同粘稠的水面,在他指尖接觸的瞬間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他的手沒入了黑暗之中,像是在摸索著什麼。片刻之後,他緩緩抽回手臂,指尖捏著一縷飄動的、實質性的灰白色霧氣。

  那縷霧氣像是一條有生命的絲線,在他的指間輕輕飄搖,緩緩指向一個方向。

  「沿著這縷霧氣飄動的方向走,」村長說,聲音低沉,「你們會看到一道裂縫。從那道裂縫鑽出去,就能離開這片空間。離開之後,這縷霧氣會自動消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道裂縫的空間很穩固,沒有空間風暴。否則,當年我的先祖們也過不來。」

  伊貝莎接過那縷霧氣,感受了一下,確實沒有之前那種侵蝕性的模因力量,只是一縷純粹的、指向性的引導能量。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一行人轉身,在村民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沿著霧氣指引的方向走去。那些目光中摻雜著憤怒、不甘、如釋重負,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慶幸這些不速之客終於要離開了,也慶幸他們沒有選擇趕盡殺絕。

  走出村口的那一瞬間,世界的色調驟然改變。灰白色的土地在他們腳下延伸,空曠而荒蕪。而他們原本以為應該距離很遠的停泊飛艦,不知何時靜靜地懸停在村落之外的半空中,像是一直在等待著他們歸來。


  伊貝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村落。那些橘黃色的燈光依然亮著,從一扇扇窗戶里透出來,在灰白色的荒野中顯得溫暖而詭異。

  

  「走!」她轉過身,沒有再看。

  張山跟在隊伍最後,步伐比旁人慢了半拍。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漸漸遠去的村落。他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一類古物啊,可惜了。」

  飛艦按照霧氣的指引快速駛離村落,引擎的嗡鳴聲在空曠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隨著飛艦不斷攀升,遠處的天際線上,裂開了一道細長的、泛著微光的縫隙。

  那道裂縫像是一道被撕開的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空間漣漪。隨著飛艦靠近,那道空間裂縫越來越清晰,在他們面前緩緩張開,透出一股明顯的空間波動。

  小隊在飛艦抵達裂縫邊緣時,先投出了一枚探測器,確認了空間裂隙內部的結構穩定——沒有亂流,沒有撕裂現象,確實如村長所說,可以安全通過。

  伊貝莎沒有再猶豫,下令飛艦駛入。隨著飛艦徹底沒入空間裂縫,瞬間留村中的一切都靜止了。

  那些原本在巷口挑水的、井邊洗衣的、屋檐下編籃的、田埂上抽菸的身影。他們的動作在同一剎那停滯,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視頻。

  然後,那些身影就像是被風乾的沙塑,從邊緣開始,一絲一縷地潰散成灰白色的霧氣。沒有掙扎,沒有聲音,沒有表情的變化,他們從來就不是真正的人,只是一團團披著人形的霧,在完成了某種任務之後,終於可以消散了。

  村子安靜下來,但那些橘黃色的燈光依然亮著。紀念堂的大門敞開著,門內漆黑一片,只有那面巨大的鏡子立在牆邊,鏡面漆黑如墨,倒映不出任何東西。

  村長還靠坐在鏡子前。他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剛剛乾完一天農活,在自家門檻上歇腳。他的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微笑,正是小隊第一天進村時,他在村口迎接他們時露出的那個微笑。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他腿上那處被張山雷射洞穿的傷口,之前還用撕下的衣擺布料草草包紮著,滲出的血跡染紅了一小片布。

  但此刻,那些繃帶正在自行鬆開,一圈一圈地滑落、消散。簡易繃帶之下,沒有任何傷口,甚至褲腿上連一個破洞都沒有,布料完整如新,仿佛那道貫穿傷從未存在過。

  他像是對什麼人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輕輕迴蕩:「他們信了嗎?」

  無人應答。

  片刻之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他身體裡傳來,是那個喜歡抽捲菸的老漢的聲音:「管他呢。咱們只是淺層意識,給多少靈魂能量、分多少算力,就干多少事情。」

  又過了一陣,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低沉、沙啞,像是從一口很深的井底緩緩傳上來的,是那個挑水男人的聲音:「迷途的孩子總會回家的。」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沒有悲喜,像是在陳述一條早已被驗證過無數次的規律。

  隨即,一道帶著飽經滄桑笑意的聲音響起,蒼老而舒緩,是編籃老者的聲音:「是啊。總有地方,是他們願意留下的。」

  紀念堂里安靜下來,門外不再有風聲,不再有腳步,不再有任何活物的聲響。村落中那排排相似的房屋從邊緣模糊,像是褪色的墨跡,緊接著牆壁也開始消散,從堅固的實體緩緩變得透明,然後化作一縷縷灰白色的煙,無聲地升騰。

  整個留村都在化作霧氣,灰瓦、木門、窗欞,小隊曾穿行過的巷弄,曾駐足過的屋檐,曾感到過短暫安寧的房間,都在一片寂靜中緩緩化作灰白色的霧氣,像是從未存在過。

  最後,連那面漆黑的鏡子也開始模糊。鏡面像是融化的蠟,從邊緣向內塌陷,表面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然後整面鏡子蒸發成霧。

  一切都消散了。空蕩蕩的灰白色空間裡,只剩下那道嘴角掛著微笑的身影,安靜地坐在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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