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飛艦,準確地說只剩下駕駛艙的飛艦,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正越來越接近那個黃色的光點。
三人的目光穿過舷窗,終於看清了那兩個黃色光點是什麼。那是兩道正在緩緩燃燒的玉符,琥珀般的質地通透溫潤,裡面流動著某種古老的、泛著微光的紫色液體。
玉符已經燒掉了一半了,邊緣燃燒的痕跡以均勻、穩定的速度蔓延,似乎它們已經在這裡燃燒了很久很久。
如果布狄卡在這裡,她一定能認出來。天命在與衛星城聯合軍隊交戰時,最後時刻使用的那枚符籙,和眼前的這兩枚一模一樣,連內部那些奇特而繁複的紋路都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別是繪製的顏色,天命那枚用的是紅色顏料繪製的紋路,而眼前這兩枚,用的是紫色。如果天命本人在這裡,他會更加震驚。他不僅會認出這是師傅贈予他的保命符籙,還會看出這符籙的使用手段比他高明太多了。
這兩道符籙不是在強行對抗『祂』的力量,而是在巧妙地撬動。像是在一座巨大的山體上尋找最細微的裂縫,用最小的力量撬動最大的支點。
它巧妙藉助了來源於『祂』的無上力量,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被致命殺意籠罩的血色空間中,開闢出了一條安穩的通道。同時,卻也將借用控制在了一個很微小的幅度,沒有引起「祂」的半分注意。「祂」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更別說投來注視的目光了。
她看著那兩枚玉符,兩個讓她後背發涼的推測在她心中緩緩成形:
那個襲擊礦坑營地的神秘人,曾經來過這裡。他踏足過這片空間,與這裡的某種力量接觸過、戰鬥過,並且成功逃離了。或者,還有另一個可能,那個神秘人,他本身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後一種猜測顯然更為嚇人,如果那個神秘人真的來自這片空間,如果他真的是從「理想國」走出去的。那就意味著,理想國的觸手早已不局限於這片迷霧籠罩的詭異之地。
它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滲透了主城的防線,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帝國的境內。沒有人知道它已經滲透了多深、蔓延了多廣,而它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做的?一年前?十年前?還是從一開始,理想國就從未被真正封鎖住過?
但無論哪種猜測,那個神秘人已經被4家衛星城聯合剿殺了,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也再難找到什麼線索了。如果他們小隊能活著出去,也許和衛星城說明自身經歷後,就能從他的遺物中挖出更多關於這片空間的情報。
時間不容她多想。白色光幕越來越稀薄,在霧氣的不斷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終於,在一聲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響中,光幕炸裂成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而他們距離那兩枚燃燒的玉符,還有最後百米。
伊貝莎咬碎了嘴唇,鮮血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她的聲音因為痛苦而變得嘶啞,卻依然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一起往前沖!能走一個是一個!」
然而她的心裡清楚,以這霧氣的速度,他們恐怕都要死在這裡了。這個認知在腦海中浮現時,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反而帶來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像是壓在心頭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下來,她終於不必再費力撐著那副「一定有辦法」的偽裝了,巨大的壓力讓她異常的疲憊。
作為隊長,她已經放棄了米婭,那個經常用著軟糯聲音說著「隊長,遇到你真好」的女孩,她沒能救回來。
她不願意再放棄任何隊員了,至少這一次,即使犧牲自己的生命,她也不能再放棄眼前這兩個人了。哪怕只能為張山和李朔爭取到半息的逃生時間,那也是值得的。
下達命令後,伊貝莎猛地轉過身子,面朝那片洶湧而來的灰白色浪潮。她的靈魂力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限,暗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升騰而起,如同熊熊烈焰在她周身燃燒,那光芒熾烈得幾乎要刺瞎人的眼睛,在她的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的巨牆。
那面牆散發著一種古老而悲壯的氣息,它與伊貝莎挺拔的身影,就像是一座矗立在懸崖邊緣的最後堡壘,明知下一刻就要崩塌,卻依然倔強地挺立著。
伊貝莎面前那片灰白色的霧氣已經如同巨浪般湧來,它比之前更快,更強,帶著一種仿佛被戲弄後的憤怒,像是千萬隻咆哮的野獸同時撲向他們。那浪潮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三人的頭頂,冰冷的死亡氣息如同實質般貼上了他們的後頸。
張山和李朔向前衝去的身形驟然一停。張山猛地回頭,看到那面金色巨牆前伊貝莎的背影。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咆哮:「隊長!你要幹什麼!」
就在那短短一頓的瞬間,灰白色的霧氣已經完全蔓延開來。那面金色巨牆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化作金色光點消散。但在那股灰白色的浪潮即將吞沒他們的最後一瞬,變故發生了。
剛剛霧氣與白色光幕僵持時,那些滲入夾層的霧氣,在天之血的容器旁邊徘徊著。它們像是發現了某種極其罕見的美味,在容器周圍蠕動、盤旋,卻似乎又有所顧慮。
那種徘徊的姿態,像是一群飢餓的野獸,圍著火焰中的烤肉般猶豫不決。它們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容器的外壁,又迅速縮了回去。如此反覆了幾次,然後它們似乎是實在忍不住了。
一聲輕響,一個容器在霧氣的侵蝕下破碎,內部的液態物質暴露在霧氣之中。天之血,這種來源不明、仿佛有生命的液體,在接觸空氣的瞬間散發出一種奇特的氣息,讓霧氣一陣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