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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不能救的人

2026-06-09 09:17:55 作者: 小熊呀

  從檔案井出來後,李觀寰被分回內二。

  帳席看見他,臉色不太好。

  「去了這麼久?」

  「夜車入數錯了。」

  這句話很好用。

  凡是涉及總帳的錯,底下的人都不想多問。帳席罵了一句,把一摞新反應板推給他。

  「寫完這些,送輕鱗去培二。」

  輕鱗。

  李觀寰知道他說的是那個男孩。

  男孩已經不在第七張床上,而是被移到靠門的位置。脖側淺鱗下方多了一道紅痕,手腕上換了更細的灰繩。繩子看起來不緊,卻讓他一動就疼。

  他看到李觀寰時,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下去。

  這裡的人學會得很快。

  希望露出來,會被看見。

  李觀寰抱著反應板走過去。

  醫士正在寫轉送簽。

  「灰紋起,輕鱗反應穩,可入培二。備註:灰袋線篩入,未定源。」

  李觀寰問:「源怎麼定?」

  醫士頭也不抬。

  「入培二再定。看父源、母源、舊改痕、現反應。能接的接,不能接的扔重觀。」

  

  男孩嘴唇發白。

  「我沒有父源母源。我是再培班的。」

  醫士笑了一聲。

  「再培班又不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

  男孩還要說,帳席一腳踢在床腳。

  「閉嘴。說多了記躁。」

  李觀寰寫下:

  本人抗拒轉送。

  又停住。

  這行不合他們的寫法。

  帳席盯著他。

  李觀寰把「本人」劃掉,改成:

  轉送前躁意輕。

  男孩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像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獲救。

  只是被寫輕了一點。

  寫輕一點有什麼用?

  也許能讓他在下一個環節少挨一針。

  也許什麼用都沒有。

  可在這裡,連「少挨一針」都像一條很窄的路。

  李觀寰不能帶他走。

  現在帶他走,內二立刻封門,檔案井會改簽,夜車線會斷,地下城會把所有痕跡收進更深處。四五萬人仍在這裡,青槐外面的人也只會得到一個失蹤的蓮客。

  他必須繼續。

  這個判斷很清楚。

  清楚得近乎殘酷。

  醫士把轉送簽蓋好,交給李觀寰。

  「送培二。路上別讓他說話。」

  一名看守把男孩從床上拖下來。

  男孩腳步發軟,幾次差點摔倒。李觀寰走在前面,手裡拿著轉送簽,按白線轉黃線,再轉一條細藍線。

  細藍線通向培二。

  路上經過住棚。

  住棚里正在放飯。

  那是一種灰黃色的稠粥。

  很多人端著木碗排隊,隊伍沒有盡頭。有人咳得站不穩,前面的人伸手扶了一下,被看守罵:「慢一步減半碗。」

  扶人的人把手收回去。

  被扶的人低頭說:「不用。」

  隊伍繼續向前。

  男孩忽然低聲道:「我叫辛泊。」

  李觀寰腳步沒有停。

  看守在後面。

  辛泊。

  阿硯看到的那個再培班旁聽。

  就是他。

  南貨棧那一夜,他被醫養側車帶走後,竟然又被這條線撈了回來。

  不對。

  李觀寰迅速倒推。

  辛泊在青槐被醫養接走,不該出現在這裡。

  不對。

  辛泊應當在青槐醫養觀察。

  除非那輛側車出了問題。

  男孩低聲道:「我從側車醒來,就在舊倉。我聽見有人說,醫養側車不止一輛。」

  李觀寰眼神微冷。

  內部有人接了醫養外觀的假車。

  普通跑腿做不到這一點。

  看守喝道:「說什麼?」

  辛泊立刻閉嘴。

  李觀寰沒有回頭。

  他在轉送簽角落補了一筆極小的標記。

  那是一道幻米能在後續圖像里識別的微型折線。

  如果這張簽能留到外面,陸衡山或許看不懂。

  但李觀寰自己能從記錄里找回來。

  培二的門比內二更厚。

  門口站著兩個戴銅面罩的人。

  其中一個接過轉送簽,看了看辛泊。

  「灰袋線?」

  「灰紋起。」

  「年齡?」

  「十五到十六。」

  「可惜。」

  這兩個字讓辛泊抖了一下。

  銅面罩人不再看他,轉身按門。

  培二里傳出密集的哭聲和咳嗽聲,還有某種像水沸騰的聲音。

  李觀寰把反應板遞過去。

  銅面罩人卻沒有接。

  「帳抄跟進去。」

  「內二隻送簽。」

  「今天缺人。」

  又是缺人。

  歸生場每一次缺人,都會把他往更深處推。

  李觀寰跟進去。

  培二沒有床區的樣子,更像一座低矮工坊。

  中間一排藥槽,藥槽上方懸著許多細管。兩側是小隔間,每個隔間裡都有一張凳、一根腕扣、一隻記錄匣。

  辛泊被按到第三間。

  銅面罩人對李觀寰道:「寫源查。」

  「怎麼查?」

  「你沒寫過?」

  「沒寫過培二。」

  銅面罩人罵了一聲,把舊板扔給他。

  舊板上有格式:

  本人反應。

  父源疑。

  母源疑。

  舊改痕。

  可續。

  不可續。

  污染疑。

  李觀寰看到「父源疑」「母源疑」,心裡沉下去。

  這和他之前查過的少數血脈資料吻合。

  這裡追溯的血脈很近。

  多半是父母一方或本人被改造,再通過非法復養、封閉繁育或二次誘導延續。

  辛泊顫聲道:「我父母都是普通人。」

  銅面罩人道:「普通人也能被改。」

  「他們沒有!」

  「你知道?」

  辛泊說不出話。

  銅面罩人拿起一枚細針,刺入他手腕。

  血進入記錄匣。

  匣中浮出淡灰紋。

  幻米被動記錄。

  細胞核染色質異常。

  表達模式疑似誘導性開啟。

  線粒體活性變化不符合正統築基路徑。

  樣本不足。

  建議繼續觀察。

  李觀寰寫下:

  本人反應:灰紋起,輕鱗應。

  父源疑:待查。

  母源疑:待查。


  舊改痕:未定。

  可續:待判。

  銅面罩人看了一眼。

  「寫得太慢。」

  「第一次。」

  「第一次就少想。」

  李觀寰低頭。

  「是。」

  辛泊忽然抓住桌邊。

  「我能回去嗎?」

  銅面罩人笑了。

  「回哪?」

  「青槐。」

  「你已經銷格了。」

  辛泊茫然。

  「什麼?」

  「舊倉銷格,外面就不追舊倉帳。懂嗎?」

  辛泊看向李觀寰。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帳抄手是誰。

  可他已經沒有別的人可以看。

  李觀寰把最後一欄寫完。

  沒有寫「可續」。

  也沒有寫「不可續」。

  寫的是:

  待覆核。

  銅面罩人皺眉。

  「誰讓你寫待覆核?」

  李觀寰道:「父母源都待查,舊改痕未定。直接續,後面出錯算誰?」

  這句話讓銅面罩人停住。

  歸生場怕錯帳。

  培二也怕錯責。

  銅面罩人盯了他一會兒,冷笑道:「倒聰明。」

  他蓋了一枚小印。

  待覆核。

  辛泊暫時沒有被接入藥槽。

  只是暫時。

  李觀寰離開培二時,辛泊還坐在隔間裡,腕上針孔滲血,眼睛死死看著那枚小印。

  待覆核。

  又是一條窄路。

  窄得幾乎不像路。

  可它讓他今夜沒有進藥槽。

  走廊外,銅面罩人把一隻記錄匣遞給李觀寰。

  「送核心樣架。」

  「我?」

  「待覆核是你寫的。你送。」

  李觀寰接過記錄匣。

  匣子很輕。

  裡面裝著辛泊的一滴血。

  這一滴血,把他推向核心樣架。

  他不能救辛泊。

  他只能讓辛泊晚一點被毀掉。

  也讓自己更近一點。

  這句話落下時,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另一件事。

  他衝動了。

  真正估輕的時刻更早:從他決定「自己或許可以進去看一眼」開始,事情就已經滑向超出預估的深處。灰袋、舊倉、夜車、內二、培二、樣架,一層一層往下,每一層都比他想像中更深,也更不像能夠憑聰明脫身的局。

  他不是算無遺策。

  他只是一直在用下一步遮住上一刻的險。

  如果白髮老婦多問一句,如果夜車偏線時有人讓他抬頭,如果帳席沒有把新簿扔給他,如果年輕文吏繼續追問他哪個口,他可能已經暴露。暴露以後,外面不會立刻知道歸生場,陸衡山也只會等到一個再也收不到回應的暗號。

  他可能會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像一枚冷針,扎得很準。

  李觀寰握著記錄匣,手心第一次出了汗。

  他想起舊蓮村的山,想起青槐學宮的講堂,想起陸衡山說「你別把自己當成不會死的」。當時他覺得自己聽進去了。現在才知道,聽進去和真正害怕,是兩回事。

  可已經進來了。

  害怕不能替他回頭。

  害怕只能提醒他:每一筆都要有用,每一個字都要能活到外面,每一次多看都要付得起代價。

  走到細藍線盡頭時,李觀寰聽見遠處有人唱歌。

  還是那支很慢的曲子。


  這一次他聽清了歌詞。

  「睡吧,別看燈。」

  「燈後沒有門。」

  地下城裡,有人在哄孩子睡覺。

  哄他們不要再找門。

  核心樣架在黑線邊緣。

  並未伸進黑線裡面。

  銅面罩人把李觀寰帶到一扇圓門前,門上沒有字,只有許多細小編號。編號分成幾圈,最外層是夜血、淺鱗、狼筋、木耳、銀瞳,往裡則出現更多陌生詞。

  魅血。

  霜肺。

  骨花。

  逆鱗。

  殘魂接口。

  這些詞不像給外人看的分類。

  它們更像實驗者給失敗方向留下的內部標記。

  門開時,一陣冷氣撲出來。

  樣架室很大。

  一排排透明匣懸在半空,每隻匣子裡都有一點組織、血液、毛髮、骨粉或極小的皮片。它們被細線連到牆上的記錄陣,記錄陣不斷吐出窄紙條。

  李觀寰第一次在東極看見近似自動化實驗記錄的東西。

  它很粗糙。

  也很可怕。

  因為這裡的每一個樣本,都來自一個人。

  樣架室管事是個年輕女人,眉心有一道淡淡銀紋。她看了記錄匣,問:「輕鱗灰袋線?」

  「待覆核。」

  她抬眼。

  「誰寫的?」

  「我。」

  「膽子不小。」

  李觀寰低頭。

  「源不明。」

  「源不明也能續。」

  「錯續會壞帳。」

  女人笑了一下。

  「又是帳。」

  她把辛泊的記錄匣接過去,放入一隻空格。空格亮起,細線刺入匣中,抽走一絲淡灰血光。

  幻米被動捕捉。

  血細胞形態異常。

  核內標記異常。

  基因表達疑似被強制開啟。

  線粒體改造不足。

  能量轉換結構不完整。

  和正統修煉路徑差異顯著。

  李觀寰站在原地,眼神沒有變化。

  心裡卻有一條線終於落下。

  正統修煉改的是能量爐(線粒體)。

  血肉魔功改的是設計圖(細胞核)。

  內功和築基,都像是在讓身體的能量系統更穩定、更高效,讓線粒體樣結構、細胞微陣列和丹田核心法陣共同工作。

  歸生場繞開能量爐,直接去改生命的底稿。

  細胞核。

  基因。

  表達開關。

  發育路徑。

  這個世界的人不會這麼說。

  他們會說血源、舊改、靈肉偏向、胎息殘痕。

  可幻米用地球語言給出的是另一套冷冰冰的解釋。

  核內結構非自然改寫。

  發育路徑誘導。

  遺傳風險不穩定。

  這已經超出簡單的「變異」。

  更像有人把原本沉默的基因段落強行點亮,把本該關閉的發育方向重新拖出來,再用藥、陣法和血肉接口逼它穩定。若只改一處,身體會崩;所以他們一邊改核內表達,一邊用劣質能量結構勉強托住代謝。

  托不住的,進重觀。

  托住一點的,進樣架。

  托得足夠久的,被寫成血源。

  內功和築基讓線粒體樣結構、細胞微陣列和丹田核心法陣趨於穩定;歸生場卻先改底稿,再用藥、陣法和血肉接口補能量,像先鋸斷房梁,再用繩子吊住房頂。

  難怪它會失控。


  也難怪魔功容易把人拖向非人。

  李觀寰看著滿室樣架。

  吸血鬼、狼人、精靈、鱗裔、夜血、狼筋、木耳、還有傳說中的魅魔……

  這些名字褪去傳說色彩,露出更冷的來源。

  至少從這些樣架看,許多所謂少數血脈的根,都是血肉魔功把人強行推出來的方向。

  有些人本人被改。

  有些人父母一方被改。

  有些人在非法復養和封閉繁育中被繼續篩選。

  輕度者可以回到社會。

  經過復養、停止非法延續、幾代正常生活後,許多血脈會變淺甚至恢復普通。

  可歸生場偏要剪斷這種恢復,逼每條血脈繼續。

  繼續夜血。

  繼續狼筋。

  繼續淺鱗。

  繼續每一種能被抽成材料的方向。

  樣架室管事把記錄紙撕下來。

  「輕鱗灰反不穩,舊改痕弱,源查不足。暫不續,轉覆核。」

  辛泊又多了一點時間。

  女人把紙條交給李觀寰。

  「送回培二。」

  李觀寰接過。

  「這裡每天多少樣?」

  女人看他。

  「你問這個做什麼?」

  「培二要排覆核。」

  女人指了指牆邊的總數板。

  「自己看。」

  總數板上有今日樣本、在架樣本、失效樣本和歸主樣本。

  今日樣本:九百四十七。

  在架樣本:三萬八千二百。

  失效樣本:一百二十。

  歸主樣本:六。

  歸主。

  又是歸主。

  李觀寰沒有多看。

  女人忽然道:「你以前沒來過樣架?」

  「沒有。」

  「第一次看,不怕?」

  李觀寰道:「怕錯帳。」

  這個回答在歸生場裡已經成了萬能殼。

  女人卻不像別人那樣被糊弄過去。

  她看著他。

  「怕錯帳的人,不會看樣本看這麼久。」

  李觀寰把記錄紙壓在簿子裡。

  「我在記分類。」

  「分類?」

  「培二送樣時,分類寫錯會退。」

  女人走近一步。

  「那你說,魅血歸哪類?」

  李觀寰心口微沉。

  魅血。

  這個剛才在舊抽屜邊緣露過半面的詞,在這裡是舊樣架上的一類。

  他不能表現得懂。

  也不能表現得完全沒聽過,樣架室牆上就寫著。

  「舊類。」他說。

  女人眼神微動。

  「為什麼?」

  「編號在內圈,外線沒有今日樣。不是培二常送。」

  女人盯著他。

  片刻後,她笑了。

  「眼睛倒好。」

  她走回桌邊。

  「魅血舊類,早被上面封了。只是樣架還留著。別碰,碰了容易被夢纏。」

  夢纏。

  李觀寰把詞記下,但沒有問。

  女人又道:「你叫什麼?」

  「陳末。」

  「哪個口?」

  「倒霉口。」

  女人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誰教你的?」

  「檔案井的人。」


  「那倒像真的。」

  李觀寰正要離開,樣架室深處忽然響起急鈴。

  三短一長。

  女人臉色一變。

  「重觀樣架裂。」

  她從桌下抽出一隻黑匣,快步往裡走。

  李觀寰原本該離開。

  可門在急鈴響起後自動鎖死。

  他被困在樣架室里。

  裡間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響不像東西碎,倒像一塊肉被撕開。

  女人喝道:「壓住!」

  兩個看守衝進去。

  李觀寰站在外間,手裡拿著辛泊的覆核紙。

  幻米在感知邊緣捕捉到裡間一瞬間打開的畫面。

  一隻透明大匣裂開。

  裡面裝著半具仍在抽搐的血肉組織,骨刺和毛髮從同一團肌肉里長出來,中心嵌著一枚暗紅細線纏成的接口。

  接口上浮出一張模糊的人臉。

  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嘴。

  它在笑。

  「續。」

  「續。」

  「續。」

  聲音從裡間傳出來。

  樣架室管事把黑匣扣上去,銀紋亮起。兩個看守的手臂同時被血肉纏住,其中一人慘叫,另一人掏出短刀,硬生生斬斷自己袖口。

  門外有人拍門。

  「開門!」

  門打不開。

  李觀寰看著急鈴旁的陣板。

  陣板上有三處鎖扣。

  一個鎖裡間。

  一個鎖外門。

  一個鎖總線。

  如果鎖總線,外面會知道這裡出了大事。

  如果只鎖裡間,外門也許能開。

  但一個臨時帳抄不該懂這個。

  裡間血肉已經擠到門縫。

  樣架室管事喊:「外間那個!按灰扣!」

  她以為他不懂。

  灰扣旁邊還有黑扣。

  李觀寰按下灰扣。

  裡間門落下一層細網,血肉被壓回去一部分。外門同時彈開半寸,門外看守衝進來。

  他沒有多按。

  不該救得太准。

  樣架室管事臉色發白,銀紋暗了許多。她被人扶出來時,看了李觀寰一眼。

  「反應快。」

  李觀寰低頭。

  「怕死。」

  她喘了兩口氣,忽然把一枚小簽塞給他。

  「辛泊轉覆核,別送培二。送轉養候格。」

  李觀寰心裡一動。

  「轉養?」

  女人冷笑。

  「別高興。轉養候格只是暫不續。能不能出去,看命。」

  這可能是她能給的最大善意。

  也是歸生場裡少得可憐的一點人性。

  李觀寰接過小簽。

  「多謝。」

  女人沒有回答。

  她轉身看向裡間被封住的血肉接口,眼神疲憊得不像一個作惡者,更像一個早就被困在這裡、卻已經忘了門在哪裡的人。

  李觀寰離開樣架室時,外面的黑線亮了一瞬。

  裡間那張沒有五官的嘴仍在喊:

  續。

  續。

  續。

  這哪裡是修煉。

  這是一種把生命當材料的飢餓。

  而歸生場,就是這飢餓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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