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室中間做了一扇牆,靠邊位置留了個門洞,一塊破舊的布簾起遮擋作用,前面是接待室,後面是臥室。
林非凡坐在前室一張方桌邊,打量著房間,牆壁陳舊斑駁,沒有天花板。
屋頂的木樑看上去年代很久遠,室內除了一張方桌外,還有一個放在牆角的三角茶几,再就是幾個長條凳子。
史校長從後屋裡拿出一小包茶葉,麻利地給林非凡泡了一杯茶。
「呃……暑假嘛,大家都很忙,又是臨時通知,各有各事,都抽不出時間。估計……可能……或許明天老師們都會過來吧。」史校長仍是滿面笑容,卻多了一份尷尬。
聽史校長說其他老師一個都沒來,林非凡心中不由一涼。
快開學了,卻被別人占了窩,其他老師不著急嗎?
史校長看上去老好人一個,工作雖很積極,估計沒有什麼號召力,不會是個光杆司令吧?
喝了幾口茶,閒聊著,史校長繼續說了一堆教師沒來的理由,這時殷股長走了進來。
林非凡連忙站起來問好,殷勤松示意林非凡坐下,連連搖著頭嘆著氣。
殷勤松坐下後說道:「姚屋組的那些人,不知哪兒來的底氣?牛的很,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了,一戶也做不通工作。」
「唉,我那個遠房表侄,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史校長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任憑史校長費勁口舌,哪知他的表侄穩如泰山,毫不動搖,根本沒有打算搬走的念頭。
那個表侄還說史校長作為親戚不該趕走他,住的是公家的房子,又不是占著史校長的窩了。
殷勤松下午兩點半就到了鏡湖初中,跟著老父親一起一直在做災民的搬離工作。
殷股長的父親叫殷茂華,是鏡湖初中的第一任校長,現已退休,一生為人十分慷慨大方,熱心幫助別人,在殷家灣很有影響力。
殷家灣共有四戶住在鏡湖初中,其中三戶答應明天去親戚家住。
另外一戶說最近的親戚離嶺南鎮都很遠,不想搬過去。
殷茂華正在教室做工作叫那戶人家往縣城殷勤松家搬,所以殷家灣四戶算是基本解決了。
總共有62戶災民住在鏡湖初中,到現在只做好了四戶人家的搬離工作,這速度想要在後天開學幾乎是不可能了。
「林老師,那個剛跟你打招呼的寡婦是你小姨?」史校長小心翼翼地問。
「不是不是。」林非凡連連擺頭,心裡有些不高興。
小姨怎會是個寡婦呢?小姨父的身體棒的很呢。
史校長換上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不是你小姨就好,她是姚屋組的余寡婦,難纏得很。姚屋組其他人雖不想搬走,但態度很好,只是說有難處。可那余寡婦,簡直太囂張跋扈,不僅不搬,還煽動別人一起造反,說什麼是政府讓她過來住的,政府不給她把倒塌的房子做起來,她就不會搬走。」
「不會是你家別的什麼親戚吧?她怎麼會認識你呀?」史校長突然覺得自己言辭過激了。
「是今天在車上認識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她真的是寡婦?」林非凡試探著問。
「……呃,以前是,現在不是。也真是可憐,已做了兩次寡婦,現在的老公是姚屋組的,她叫余淑琴,余寡婦是她的外號。」史校長解釋道。
「她叫你林大英雄?」殷勤松笑著問。
「她瞎扯的,我哪是什麼英雄呀!」林非凡尷尬地笑了笑。
「那你是否可以做做她的工作?」殷勤松說。
「行,我試試吧。」林非凡心裡正有此意,於是很乾脆答應下來。
史校長笑著說:「若能做好了她的工作,那你就真是個大英雄!」
「災民都住教學樓嗎?我剛才沒看見我小姨。」林非凡問。
史校長道:「後排學生宿舍那裡還住了很多人家,估計你小姨住那裡。」
「那我先去做我小姨的工作,然後再去找一下那個余……余大姐。」林非凡放下茶杯,起身快步往後排房屋走去。
「林老師,跟余寡婦說話時你注意些分寸,別跟她吵起來,影響不好。」史校長追出門外叮囑道。
「放心吧,我哪能跟她吵架呀?」林非凡笑道。
……
林非凡剛走到校園中間位置,樓上的余寡婦發現了他,興奮地扯開嗓子喊:「林大英雄,等等我,我這就下來。」
林非凡頓時臉都有些發燒,前後左右望了望,有不少人正看著他。
余寡婦風一樣跑下樓,再邁開雙腿向林非凡跑過來,一顛一顫的樣子讓林非凡都不好意思看,極力忍住笑偏過頭望著其他地方……
「你真是鏡湖初中的老師?」余寡站在林非凡面前喘著氣問。
林非凡點點頭說:「嗯,是的,今年剛分配過來。」
「你真是個超級英雄!不過這樣很危險,那個癟頭和癩痢肯定要找你麻煩,你報上了真地址真姓名,一找就能找到。你要不要我去跟姚主任說一聲?」余寡婦很擔憂的神情。
「不用不用,謝謝你的好意。等他們來找時再說吧。」林非凡笑道。
「那你防著些,那些人真惹不起,今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說。」余寡婦整理著被風吹亂了的頭髮。
「有件事……還真想要你幫忙。」林非凡道。
「要我搬走是吧?」余寡婦大大方方的。
「……」林非凡狠狠地點點頭。
「行,我答應你。明天就搬走,反正我姐夫已好多次要求我搬到他家去。不過住在鏡湖初中有很大的好處,搬走只怕這些好處享受不到了。你要記住,我是因為你才搬的,你欠我一份人情。」余寡婦火辣辣地盯著林非凡的眼睛。
「非凡,你怎麼到這裡了?你快過來!」後排房屋那裡一個女人在向林非凡招著手。
「那真是謝謝你了,你搬的時候我來幫忙。那是我小姨,我這就過去。」林非凡說完向小姨跑過去。
余寡婦站在原地不動,嘴裡喃喃自語:「原來是吳秀枝她姐的兒子呀,難怪長的這麼讓人心痒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