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冴的超能力,是不久前才出現的。
某天早上醒來後,她就發現自己能看見一些「額外的東西」。
起初她以為是幻覺,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出了問題。
但經過反覆驗證,終於確認了情況。
只要與人持續對視大約五秒,她就能在半小時內看到,對方以顏色的形式呈現的情緒。
每一種情緒都有對應的色調,混合時則會呈現出複雜的漸變。
而在此基礎上,如果對方的情緒波動足夠強烈,她又足夠集中精神的話,還可以短暫讀取到對方的心聲。
只是那會非常消耗精力,每次使用後都會感到很疲憊。
當然,如果長時間使用看情緒的能力,也同樣會讓她精神不濟。
而冬月冴之所以會這樣詢問,是因為坐在對面的這位櫻川同學,她的情緒顏色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種明亮的橙黃色。
這顏色所代表的是「開朗」「活潑」「快樂」的情緒。
——很符合她給人的第一印象。
可問題是,這個顏色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甚至冬月冴刻意換了不同的話題,比如睡眠、胃口、人際關係、最近有沒有感到壓力……
儘管櫻川同學的回答不同,措辭不同,但對方的情緒顏色卻始終沒有任何波動。
這實在太奇怪了。
按理說,每個人在面對不同話題時,情緒都會有所起伏,就算變化不明顯,也不該像這樣紋絲不動。
——就好像她從頭到尾都在刻意保持這種狀態一樣。
「剛才的回答並沒有撒謊,對嗎?」
冬月冴再次確認道。
櫻川澄月則是一副無辜的表情。
「沒有啊,我說的都是真的。」
「……」
冬月冴看了她一眼,還是沒有變化。
她也只能憑藉身為心理諮詢師的專業經驗,通過對方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來觀察蛛絲馬跡。
而從這方面來看,櫻川澄月似乎真的就是這個樣子的…
最後冬月冴還是在記錄本上打了個鉤,這也代表對方的心理健康狀況良好。
「好的,謝謝你配合,今天的面談就到這裡了。」
「冬月老師您辛苦了。」
「嗯,櫻川同學你也是。」
櫻川澄月站起身,很乖巧地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心理諮詢室。
房門關上後,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扇貼著「心理諮詢室」的門,暗暗鬆了口氣。
而後,少女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掛上那副標誌性的笑容,快步朝教室走去。
回到班級時,班主任喊了下一個要參加心理評估的學生的名字。
「久逺柚。」
……
心理諮詢室內。
冬月冴等門關上後,從抽屜里拿出了另一個本子。
這個本子不會上交學校,是她自己的私人記錄。
她翻開最新的一頁,在「櫻川澄月」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然後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了一下。
「又一個…」
冬月冴搖了搖頭,暫時將這些無關工作的思緒壓下,整理了一下表情,朗聲道:
「下一位,請進。」
門被推開,久逺柚走了進來。
「打擾了。」
冬月冴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些意外。
『學校居然會允許她這樣穿嗎?』
而眼見少女在門口站了半天,似乎並沒有要動的意思,她這才伸手向前方的座位,示意道:
「請坐。」
「好。」
久逺柚就像是省電的機器人一樣,冬月冴吩咐什麼,她就做什麼。
「久逺柚同學是吧?」
坐下後,冬月冴照常詢問姓名,然後與對方進行對視。
「嗯。」
對方點了點頭,狀態有些迷糊。
在確認姓名無誤後,冬月冴的視野中也浮現出對方的情緒顏色。
然後,她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因為比起上一個櫻川澄月那種「過度穩定」的情緒顏色,久逺柚的色彩簡直亂得驚人。
灰暗、倦怠、壓抑……各種負面色調交織在一起,就像是被打翻的顏料似的。
『?』
她的心裡不禁浮現起一絲疑惑。
明明剛開始都很正常,為什麼接連兩個學生都是這樣?
不過冬月冴還是按捺住心中的詫異,照常詢問了幾個基礎問題。
幾個問題過後,她看著對方的狀態,詢問起了最關心的事。
「最近睡眠怎麼樣?」
「還行。」
久逺柚的回答敷衍,語氣里全是「好麻煩」的意味。
『不耐煩了嗎?』
冬月冴暗暗想著。
不過看著對面少女那兩個深深的黑眼圈,她並沒有按照對方說的那樣填寫。
畢竟那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還行」。
「和同學相處得還好嗎?」
「還好。」
「平時會覺得累嗎?有沒有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時候?」
「…嗯。」
久逺柚依舊是隻言片語,仿佛每多說一個字都會讓她多消耗一分能量。
接下來,冬月冴一邊詢問,一邊試圖從那團雜亂的色彩中梳理出有用的信息。
按理說對方的情緒波動如此強烈,她可以集中精神嘗試讀心了。
可看著久逺柚那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她似乎被傳染了一般,注意力無論如何都無法凝聚。
總覺得有點困…
甚至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
而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下課鈴響了。
同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這才驚醒。
冬月冴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是有關工作的消息。
「那個…抱歉,久逺同學,我這邊有個緊急的消息要回復,請稍等一下。」
對方懶洋洋地點了點頭,便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冬月冴儘可能快速回復完消息,然後收起手機,看著幾乎要睡著的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繼續詢問了幾個問題,不同於櫻川澄月那種一成不變的顏色。
久逺柚的情緒顏色確實有變化,但那些微弱的變化,全都被其他的色彩壓了下去,根本分辨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即使通過微表情觀察,可久逺柚那副昏昏沉沉的樣子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沒有辦法,最後這場面談也只能草草收尾了。
「辛苦了。」
久逺柚在很省電的微微鞠躬後,便離開了。
「……」
望著少女離開的背影,冬月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同樣的,她拿出了那個私人本子,在「久逺柚」的名字上畫上了一個記號。
好在,接下來的幾個學生一切順利,沒有再出現什麼奇怪的現象。
這也讓冬月冴鬆了口氣。
要都是像上午那兩個一樣,她就要懷疑是不是這所學校有什麼問題了。
就這樣,一整天下來,儘管冬月冴已經儘可能地調整節奏,可精神還是有些吃不消。
整理完今天最後一份記錄後,她收拾好東西,便拎著包走出了心理諮詢室。
此時,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從窗戶散落,仿佛給學校添上了一層金黃的濾鏡。
而走到拐角時,她差點撞上一個正準備離開的學生。
「啊,抱歉——」
冬月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沒關係。」
而就在雙方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宮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