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發酵
軍方在唐人街的這次強行「搜查」，最終以一場意料之外的流血事件收尾。
幾個小時後，一份蓋著軍隊和哥譚警局印章的官方通稿被發送到了哥譚各大媒體的郵箱。
通稿言簡意賅，聲稱軍方在唐人街執行秘密搜查任務時，遭遇了不明身份人員的強烈抵抗，死者「多次無視警告，執意逼近防線，並對執法人員的人身安全構成了直接影響與嚴重威脅」，軍方被迫開槍自衛。
然而，這份官樣文章還沒來得及在新聞網站首頁掛滿五分鐘，一段用手機偷偷拍攝的現場視頻，便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病毒式傳播開來。
清晨，哥譚市，鐘塔。
夜翼剛從衝突爆發的中心、唐人街趕回來，他的腳步有些遲緩，半長的黑髮軟趴趴地垂在臉頰上，藍黑色的制服沾著幾分灰塵和血跡。
推開門，映入眼帘是鱷魚人死時留下的大洞，屍體已經被搬走了，地板還沒來得及修繕，阿爾弗雷德和幾個義警都沒有時間。
坐在電腦前的蝙蝠少女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握著滑鼠，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滾輪。
她的臉色很憔悴，馬尾辮有點打綹，夜翼注意到她戴了個紅色邊框的眼鏡，也許是想讓自己看上去有活力一點，但夜翼一眼看過去，產生的想法依然是：
芭芭拉的黑眼圈好嚴重，是不是這幾天都沒正經睡覺？
聽到腳步聲的芭芭拉沒有抬頭，只是敲擊了幾下鍵盤，將中央主屏幕的畫面切到了一段視頻上。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迪克，看看這個。」她無精打采地說。
視頻的鏡頭有些搖晃，顯然是躲在暗處偷拍的。
畫面中，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正與一群唐人街居民對峙，現場充斥著激烈的爭吵和叫罵，幾秒鐘後，一個身穿常服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進鏡頭，四肢行動的邏輯很混亂，仿佛宿醉未醒、神志不清。
前方的士兵喊了兩句什麼，大約是「後退」、「舉起雙手」之類的話。
男人沒聽。
砰！
槍聲響起，開槍的士兵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抓著武器大喊大叫，男人仰面栽倒，鏡頭猛烈晃動，緊接著，周圍的一圈圍觀者發出了尖叫和怒吼，場面瞬間失控。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已經看過了。」迪克不由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大腦神經正在以《野蜂飛舞》的頻率瘋狂跳動，「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現場情況比視頻里還要糟糕。」
「不，我想說的是，這段視頻有幾個很明顯的疑點。」
芭芭拉將畫面倒回去，定格在那個倒下的人身上，「首先，特寫鏡頭雖然模糊，但仔細看，他中槍後並沒有出現大口徑步槍應有的流血量，這不符合常理。
「其次，我通過面部識別對比了圍觀的那群人，他們不是普通市民，幾乎全是鬼龍幫的核心成員。第三————」
芭芭拉轉過身，藍眸直視著迪克：「這個視頻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官方通稿前腳剛發，這段完整記錄了軍方槍殺平民」的視頻後腳就引爆了網絡，很難說他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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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聲音沙啞地說：「但這三點都掩蓋不了唐人街確實爆發了流血衝突的事實。」
據他所知，這場由軍方開槍引發的械鬥，一直從昨天上午持續到了今日凌晨。
憤怒的唐人街居民和幫派成員動用了私藏的重型軍火，雙方在巷道里展開了拉鋸戰。
直到太陽升起，現場才勉強被鎮壓下來，留下了幾十人傷亡、數十人被捕的慘痛代價。
今天一早，整個唐人街社區都拉閘罷市，街頭空空蕩蕩，蕭條冷落，宛若死城，所有人家和店鋪或緊閉門扉，或關上厚重的捲簾門，以向哥譚政府表示抗議。
「昨天晚上我趕到衝突現場，試圖阻止事態進一步發酵，」迪克自嘲地笑了一笑，66
事實證明，我們幹的事一直是兩頭不討好。」
為了緩解矛盾，他分別去見了衝突的雙方。
軍方高層的態度模稜兩可，打著官腔表示自己只是「秉公執法，剿滅暴徒」，而鬼龍幫幫主猞猁出乎預料的強硬，直接把夜翼攔在總舵外面，連門都沒讓進。
當然，那面門板已經被不知什麼人給踹爛了，和鐘樓的地板有異曲同工之妙，夜翼一度懷疑猞猁不招待他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
「閣下請回吧。」她隔著大門冷漠地說，「這不關義警的事，唐人街自治了這麼多年，以前是這樣，以後也將持續下去，蝙蝠家族管不著這裡。」
如果只是鬼龍幫拒不配合也就算了，可是唐人街的普通居民也對義警的接近表示了排斥和反感。
就好像他們不怕死一樣。
夜翼只能無功而返。
芭芭拉聽完他的敘述，沉默了一會，突然問道：「傑森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你們
兩個不是都去唐人街了嗎？」
聽到紅頭罩的名字，迪克顯得愈發煩躁和焦慮：「我們分開行動了，他見到軍隊射殺平民的場景後氣得發瘋，你也了解他，他揚言要找到開槍的士兵，把對方的腦袋擰下來————我和傑森在一條小巷裡吵了幾句，見鬼，然後他就切斷通訊，不知去向了。」
與此同時，鐘塔的另一側。
紅羅賓提姆·德雷克戴著全息護目鏡，雙手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動。
他沒有參與同伴的對話，而是使用技術手段將網上的視頻畫面放到最大，一點一點仔細查看那些突擊隊士兵的裝備。
一刻鐘後，他摘下全息眼鏡，手握成拳，用力錘了下桌子。
「這支突擊隊的裝備番號，還有他們武器上的微型序列號不太對勁！」
他沖迪克和芭芭拉喊道，「雖然塗裝是駐軍的樣式，但細節特徵根本不屬於常規陸軍序列，反而更像是私兵！」
話音落下，迪克和芭芭拉麵面相覷，良久，迪克面色微變，從腦海中翻出了一個組織的名字：「————貓頭鷹法庭？」
芭芭拉難以置信：「法庭瘋了嗎，冒充軍隊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我們要不要揭穿他們？」
「當然————等等，不行！暫時不行。」
迪克按著腦袋，感覺各種思緒和想法都快要從大腦皮層里鑽出來了。
鎮定，夜翼。他告誡自己。想像一下，如果是蝙蝠俠遇到類似的情況，會怎麼做？
「————暫時不行，芭芭拉。」迪克的口吻愈發肯定，「揭穿他們之後哥譚就完了，政府會在一夕之間崩潰，沒有人希望這裡變成無主之地————」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地又一次停了下來。
沒有人希望這裡變成無主之地。
問題在於，真的沒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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