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事。
第二日正午剛過，張奉和吉本就一起趕到了。
「陛下，成了，成了……」
張奉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鹽，細白如雪，入口齁咸沒有絲毫苦澀味道。
雖然提煉方式繁雜，粗鹽消耗也很多。
一斤鹽提純之後只剩下六成，但價值卻是一個天一個地。
這剩下的六成精鹽完全可以賣出十斤粗鹽的價格。
錢，白花花的都是錢啊!
張奉白皙的肥臉上頂著兩個黝黑的眼圈，捧著一個小袋子，咧著嘴在那裡傻笑。
「張卿熬了一夜？」
看著張奉的樣子，劉辯有想笑。
但他憋住了。
張奉，一個浪蕩奢靡的人，能安心做一件事，還能熬夜去做，不管是不是因為能掙錢，這份堅持都是值得肯定的。
「來人，準備兩盆沸水，另外再取一個空盆與一尊玉杯，用沸水煮過之後端來。」
劉辯接過鹽袋，嬉笑顏開，又喚人準備沸水，然後取來一枚雞蛋。
「諾。」
宮人不解，卻也只得照做。
「陛下，該換藥了。」
一旁的吉本，一時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你一個天子不好好養傷，做這些有的沒的有什麼用。
「不急，不急。太醫令稍安勿躁。」
鹽，劉辯可不是用來賣的，而是用來做生理鹽水，洗滌傷口。
生理鹽水，沒有烈酒的殺菌消毒的效果，只能少量減少細菌，預防感染。
它沒有刺激性，不會對刀劍傷造成劇烈的疼痛，相對比較溫和，也不會損傷新生肉芽組織。
理論上，用生理鹽水洗滌傷口同時配合烈酒殺菌基本上能防止傷口感染。
但他沒有時間去提煉烈酒，這東西耗時長不說還消耗糧食。
劉辯什麼都缺，錢、糧是重中之重，要養兵這兩樣根本不能少。
要養精兵鹽才是最重要的，缺鹽會讓人乏力，使人免疫力降低，所以這一份精鹽的重要性遠比他本身的價值要高很多。
生理鹽水的戰略意義更是跨時代的，因為它不影響消毒。
別人的士兵被砍一刀只能賭命，他一旦能控制士兵的損耗……
不是每個人都是周泰這樣的鎖血怪，一輩子不是被砍就是再被砍的路上，死神都不收，身上一堆壞死的肌肉組織，硬是沒有舊傷復發。
周瑜那樣中箭以後，因為傷後的併發症死掉，才是這個時代的常態。
沒一會兒，兩盆沸水，一個空盆，一尊剔透的玉杯便端了上來。
「放在案上，下去吧」
「諾」宮人將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在張奉、吉本呆滯的目光中，劉辯毫不猶豫將鹽倒在一盆水中。
「陛下……這是為何啊！」
張奉心痛不已，這可是自己熬了一夜失敗了很多次才提煉成功一份精鹽，這都是錢啊！
「卿既然掌握了這提煉精鹽的秘訣，害怕提煉不出好的鹽嗎？」
鹽這東西現在不缺，一些毒鹽礦根本沒人開採。
可以說要多少有多少，但生理鹽水不同，這東西可是求而不得的。
劉辯打算讓吉本學會生理鹽水配置，然後再將蒸餾酒的技術交給吉本，讓他醫術再進一步，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吸引來張仲景、華佗兩位神醫。
醫聖自不用說，但外科聖手想必對消毒這一塊很感興趣。
這個時代醫這個行業地位不高，以至於行醫的人不多，醫術精湛的更少，哪怕華佗也是後悔感嘆：本來是讀書人，卻憑藉醫術被當作職業。
然而這個時代，戰爭饑荒疫病到處都需要行醫的人。沒有行醫的人這些人只能喝符水賭命。
活下來了便是符水有用，死了便是自己命不好。
直到沸水徹底涼了下來，劉辯先是淨手，然後攪拌，直到鹽水飽和，他才用玉杯裝了一杯鹽水到空盆當中。
「吉太醫，來搭把手。」
吉本好奇：「陛下這是做何耶？」
劉辯心裡嘀咕：這丫的太複雜了百分比密度說了你也不懂。
「吉太醫先別管朕為何如此，你且記下朕如何做的，便好。」
接著在吉本的幫助下，劉辯洗乾淨玉杯，開始裝清水。
一杯。
兩杯。
三杯。
……
一共二十九杯清水，混合著鹽水。
「用這個為朕清洗傷口，然後再進行後續的上藥、包紮便可。」
生理鹽水能不能行，劉辯決定用自己做實驗。
問題是張奉、吉本不理解啊！
「這種提煉的精鹽雜質很少，將其融入水中，洗滌傷口也能起到解毒、消腫的功效。」
「朕的傷口已經止血，所以不適合直接用鹽水清洗，這樣配製的鹽水相對溫和不會刺激傷口，而且洗滌後不會破壞藥性。」
「這也是朕從那本提煉精鹽的古籍之中看到的，既然能提煉出精鹽，想必這處理傷口的方式應當不假。」
葛洪啊，葛洪，這個鹽水清洗傷口的技術我就盜用了，希望你以後能發明創造更好的技術。
劉辯心裡默哀一聲。
不過想想也很難，畢竟葛洪直接用的鹽水，可沒有比例的說法，自己雖然做不出真正的生理鹽水，但比例誤差不會太大。
「陛下那本古籍可還在，可否借臣看上一看。」
吉本眼睛放光，對於其它的他不在意，解毒、消腫的功效如果他能研究透徹，他的醫術將會再一次提升，達到當時頂尖也不是不可能。
劉辯一臉惋惜，「倒不是朕不想借給太醫觀看，實在是那本書是朕年幼時在宮外無意看到，如今也不知道是否還存於世。」
從哪裡去找一千多年以後的書，也就只能打個馬虎眼糊弄過去。
吉本搖頭嘆息：「如此實為可惜！」
「待日後閒下，朕再想一想，若是有醫術相關知識，朕將其整理成冊，再予太醫令如何！」
「臣，謝過陛下。」
「今日之事你二人都要保密，不可外傳。」
「諾。」
張奉、吉本齊應聲。
換好藥，兩人離去。
「張……鹽鐵使，那個精鹽……」
「滾……」張奉肥臉上一陣抽搐，他的錢……
「……」
就這樣過了幾日。
吉本發現用天子配置的鹽水清洗過的傷口，無論是恢復還是狀況都要好很多。
正常情況下需要七日甚至更久結痂的傷口，現在已經開始結痂，並且沒有感染傾向，也就是說最危險的時間段熬過去了。
天子受傷到現在一共才不到五天時間，也就是說這種方法確實有用。
在發現這種洗滌方法有作用之後，吉本就第一時間扎進了研究之中，當然這個研究自然少不了那個精鹽。
「鹽鐵使大人，那個精鹽……」
「沒有。」
「鹽鐵使大人……」
「沒有。」
「鹽……」
「滾……」
皇宮的某個角落，原本兩個關係要好的同僚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