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靈第二次找上許長青,是在五天後。
那天保和堂忙到很晚,許仙讓許長青去給城東一戶人家送退熱藥。
許長青背著藥箱出門,走到半路,天已經黑了。
他故意沒有走大路,而是選了一條人少的巷子。
巷子盡頭,王道靈果然等在那裡。
許長青停住腳步,轉身就要走。
王道靈笑道:「小兄弟,貧道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你怕什麼?」
許長青抱緊藥箱。
「道長,我大哥讓我早些回去。」
「許仙讓你回去,還是那位白娘子讓你回去?」
許長青沒有說話。
王道靈往前走了一步。
「你怕她?」
許長青低聲道:「我,我不知道。」
王道靈聽見這話,心裡更得意。
害怕就好。
這種人最好拿捏。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黃符。
「此乃護身符,貼身帶著,若有妖物靠近,你自會有所感應。」
許長青沒有接。
「道長為何幫我?」
王道靈笑了。
「貧道是修道之人,斬妖除魔,本就是分內之事,你一個凡人,被妖物蒙蔽,貧道豈能坐視不管?」
許長青心裡冷笑。
說得真好聽。
要不是知道劇情,他還真可能信了。
王道靈哪是想救人,他是想利用自己探保和堂的底。
許長青猶豫了很久,才伸手接過黃符。
手碰到符紙的一瞬間,他感覺掌心微微發熱。
是真的符。
王道靈雖然壞,但確實有法術。
許長青心裡更穩。
目標沒錯。
他把黃符收進懷裡,壓低聲音:「道長,若保和堂真有妖,我該怎麼辦?」
王道靈眼底閃過喜色。
「你果然察覺到了。」
許長青趕緊搖頭。
「我沒察覺,我只是……只是覺得白姐有時候太厲害了,什麼病她一看就准,什麼藥她一配就好,還有青姑娘,她力氣大得嚇人,跑得也快,我以前在鄉下,沒見過這樣的人。」
王道靈捋了捋鬍鬚。
「妖物慣會偽裝,她們救人,不過是收買人心罷了。」
許長青問:「那我大哥會不會有危險?」
「當然有。」王道靈立刻道,「妖物接近男子,多半是為採補陽氣,你那兄長如今還活著,是她尚未取盡精元。」
許長青心裡罵了一句畜生。
這話要是傳到許仙耳朵里,許仙不嚇死也得懷疑白素貞。
王道靈這種人,真是壞在根上。
可許長青表面上卻變了臉色。
「那怎麼辦?我大哥待我極好,我不能看他出事。」
王道靈滿意地點頭。
「你若真想救他,就幫貧道做一件事。」
「什麼事?」
「替貧道留意白素貞和小青的行蹤,她們何時出門,何時回房,平日裡用什麼藥,見什麼人,都告訴貧道。」
許長青沒有立刻答應。
他往後退了一步。
「道長,這太危險了,萬一被她們發現,我會死的。」
王道靈見他害怕,反而放心。
「怕死是人之常情,貧道也不會讓你白白冒險。」
許長青抬頭。
「道長能保護我?」
王道靈笑道:「貧道可傳你幾手護身小術,雖不能讓你降妖除魔,卻能讓你在妖物面前多一分自保之力。」
來了。
許長青心裡跳得很快。
但還不能立刻答應。
太快答應,就顯得目的不純。
他低聲道:「我根骨不好,小時候算命先生說我不是修道的命。」
王道靈聽了這話,差點笑出聲。
根骨不好更好。
教你一點吐納術,你練不出名堂,還會覺得我是恩人。
等你把保和堂消息送出來,貧道再拿你做餌。
他故作高深。
「根骨不好,也未必不能學,茅山法門,講的是誠心,你若願意,明夜子時,到城外土地廟來。」
許長青遲疑。
「子時?太晚了。」
王道靈冷下臉。
「修道之人,豈能怕這點辛苦?你若不來,便當貧道看錯了人。」
許長青咬了咬牙。
「我來。」
王道靈滿意了,把一小包東西遞給他。
「這是安神香,你明夜點在屋中,旁人只會睡得更沉,記住,莫讓人發現。」
許長青接過。
「道長,我若學了術法,是不是也能看出妖物?」
王道靈笑得更深。
「等你入了門,自然能。」
許長青低頭道謝,然後快步離開。
回到保和堂時,小青坐在門口等他。
「又這麼慢?」
許長青心裡一緊,面上卻苦著臉。
「城東那戶人家多問了幾句病情,我不懂,只能按大哥說的解釋。」
小青盯著他看了看。
「你身上怎麼有股香味?」
許長青心裡咯噔。
這蛇鼻子也太靈了。
他趕緊從藥箱裡拿出一包藥。
「那家人點了安神香,我也聞著不舒服。」
小青拿過藥包聞了聞,沒聞出問題,嫌棄地丟回去。
「以後少往別人屋裡鑽。」
許長青連連點頭。
「我記住。」
進了後院,白素貞正從灶房出來。
「藥送到了?」
「送到了。」
「可有人為難你?」
許長青愣了一下。
這話問得平常,可他總覺得白素貞在試探。
他裝出不解。
「沒有,那家老太太還塞了我一個饅頭,我沒要。」
許仙聽見,笑道:「你該收下的,人家一番心意。」
許長青撓了撓頭。
「我怕白姐說我貪嘴。」
小青在旁邊哼道:「你還知道?」
白素貞看他片刻,終究沒說什麼。
許長青回到小屋,把門關好。
他沒有點王道靈給的安神香。
這東西不能亂用。
保和堂里兩個大妖,安神香一燒,真能瞞過她們?
萬一白素貞聞出不對,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他把安神香埋進牆角,又把王道靈給的護身符拿出來。
符紙上有淡淡的法力。
許長青盯著看了很久。
明晚土地廟。
第一步真正的修仙路,就在那裡。
可這一步也最危險。
王道靈要利用他。
白素貞在觀察他。
小青隨時可能起疑。
他夾在中間,走錯一步就是死。
許長青把符紙貼身收好,心裡慢慢定下。
怕也得去。
他不想一輩子當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