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靈最終還是坐不住了。
疫病被破，符水沒人買，鎮江百姓還罵他是騙子。
他在城裡待不下去，卻又捨不得白素貞這身千年道行。
許長青再次見到他時，王道靈比先前憔悴了不少。
破廟裡，香火味很重。
王道靈盯著許長青，開口第一句就是：「貧道要你辦一件大事。」
許長青心裡警惕，臉上還是怯。
「道長，我能辦的都辦了，太危險的，我真不敢。」
王道靈冷笑。
「膽小鬼，你以為躲在保和堂，就能平安？白素貞是妖，小青也是妖，等她們哪天吸乾許仙，就輪到你了。」
許長青沉默。
王道靈以為他被嚇住，語氣緩了些。
「貧道近日推算，白素貞身上有傷，只要抓住機會，便可除妖。」
許長青問：「道長要我做什麼？」
王道靈拿出一包粉末。
「把此物放進白素貞的茶里。」
許長青臉色大變。
「不行！」
王道靈眼神一冷。
「為何不行？」
許長青後退兩步。
「白姐平日待我不薄，我……我不能下毒。」
王道靈走近。
「她是妖。」
「可她救過人，也救過我。」許長青聲音發顫，「道長，你不是說斬妖除魔嗎？為何要我一個學徒下毒？」
王道靈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還真把她當恩人了？」
許長青低頭不說話。
王道靈的笑變得陰冷。
「也罷，你不敢下毒，貧道不逼你。」
他收起粉末，又拿出一本薄冊。
「你修煉多日，進境緩慢，是因為根骨太差，貧道這裡有一門速成之法，可助你短時間內氣血大漲。」
許長青心裡一動。
來了。
王道靈真正的惡念要暴露出來了。
他裝出心動。
「速成之法？」
王道靈道：「採補之法。」
許長青故作不懂。
「什麼是採補？」
王道靈嘿嘿一笑。
「白素貞與小青皆是妖身，身上靈氣極盛，你若能取她們一縷貼身氣息，配合此法修煉，進境十倍不止，若將來能與妖身交合，更可脫胎換骨。」
許長青胃裡一陣噁心。
這老畜生，不但想害白素貞，還想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讓他去取白素貞貼身氣息？
怕不是剛伸手就被小青剁了。
許長青臉色發白，連連搖頭。
「道長，這不成，青姑娘會殺了我的。」
王道靈冷哼。
「富貴險中求，你若只想當一輩子的藥鋪小夥計，那便滾回去吧。」
許長青咬牙。
「我想修煉，可我不想送死。」
王道靈盯著他，心裡不耐煩，卻又不想放棄這個內應。
「那便先從小青下手，她性子急，不如白素貞謹慎，取她一根髮絲、一片衣角，皆可入法。」
許長青像是被說動了。
「只要髮絲？」
「先取髮絲。」
「那……我試試。」
王道靈把薄冊遞給他。
「此法不可外傳，你若練成，自會感激貧道。」
許長青接過。
他知道這冊子多半有毒。
但裡面也可能藏著真正的邪術原理。
邪術也是術。
他不練，不代表不能研究。
王道靈又叮囑：「三日內，帶小青髮絲來見貧道。」
許長青點頭離開。
回去路上，他把薄冊翻了幾頁。
裡面的採補法極其陰毒，練的是掠奪妖氣，反哺自身，可凡人身體承受不住妖氣，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被妖氣反噬。
許長青越看越冷。
王道靈根本沒打算讓他活得太久。
等他練出問題，王道靈還能拿他當引子，反過來算計白素貞和小青。
許長青把冊子收好。
既然你想讓我送死，那我也給你送一份大禮。
回到保和堂，小青正坐在後院石凳上磨剪子。
許長青看見剪子，心裡跳了一下。
這畫面太巧。
小青抬頭。
「你看什麼？」
許長青老實道：「看剪子。」
「想挨剪？」
「不想。」
小青哼了聲，繼續磨。
許長青站了一會兒，忽然問：「青姑娘，你頭髮上沾了東西。」
小青皺眉。
「什麼？」
許長青指了指她肩頭。
小青伸手一抓，抓下一根青絲。
「就這個？」
許長青點頭。
「我還以為是藥草。」
小青隨手把髮絲丟在地上。
「呆頭青。」
許長青低頭拿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
那根髮絲也被他掃進灰里。
他當然不會拿這根髮絲給王道靈。
小青是蛇妖，髮絲上有妖氣，王道靈一驗便知真假。
他要給的，是假中帶真的東西。
當天夜裡，許長青從王道靈給的妖毒丹里刮下一點粉末，又混入普通髮絲，再用保和堂後院沾過小青妖氣的灰土裹了一遍。
這樣做出來的東西，有妖氣，也有毒氣。
王道靈短時間內未必看得穿。
更重要的是，這裡面有王道靈自己的丹毒。
到時反噬起來，怪不到別人。
第二日，小青突然發現許長青在後院翻灰。
「你幹什麼？」
許長青手一抖，差點把灰撒了。
「找銅錢。」
小青眯眼。
「你掉錢了？」
許長青苦著臉。
「昨日買燒餅剩了一枚銅錢，可能掉院裡了。」
小青罵道：「一枚銅錢你也找半天？」
許長青低聲道：「能買半個饅頭。」
小青沒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從袖裡摸出一枚銅錢丟給他。
「拿去，別翻了，灰都揚起來了。」
許長青接住，愣了一下。
「多謝青姑娘。」
小青別過臉。
「少來，下次再把院子弄髒，我讓你擦三遍。」
許長青笑了笑。
這次是真心的。
小青不知道，她隨手丟的一枚銅錢，讓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許長青不想害她。
所以這局，必須把王道靈往死里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