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名叫魏通。
他是魏家派給魏長風的護道者。
九境罡氣。
放在青州武院裡,不算頂層,但也絕不是尋常學生能夠招惹的存在。
按理說,護道者不能插手武院學生爭鬥。
這是青州武院的規矩。
可規矩這種東西,有時候很硬,有時候也很軟。
要看是誰破壞。
也要看破壞到了什麼程度。
魏長風是魏家靈體天才。
將來有很大機會成宗師。
如今他被趙前重創,魏通心裡第一個念頭不是查清楚誰對誰錯。
而是不能讓趙前活著離開。
只要趙前死了,後面的事魏家自然能處理。
一個死人,就算顧山河再憤怒,也不能讓死人開口作證。
魏通看著趙前,冷聲道:「小小年紀,手段歹毒,竟敢用暗器重傷同門。」
趙前立刻道:「是魏長風設局騙我來這裡,也是他先動手要殺我,這裡的人都看見了。」
那幾個弟子臉色發白,沒人敢說話。
趙前心裡一沉。
他明白了。
這些人不敢作證。
魏通道:「沒人說話,便是你在撒謊。」
趙前咬牙:「他們怕你魏家,不敢說罷了。」
魏通往前走了一步:「放肆!傷我魏家少主,還敢污衊魏家,簡直罪該萬死。」
趙前退了半步。
不是怕。
是身體本能感受到了危險。
九境罡氣高手的氣機壓下來,他一個四境煉血,連呼吸都變得很沉重。
差距太大了。
這不是靠狠勁就能補上的。
趙前心裡飛快想辦法。
逃?
逃不了。
打?
打不過。
喊人?
這裡距離武院主殿還有一段路,等人來,可能他的屍體已經涼透了。
他忽然想起爹的話。
活著最重要。
趙前伸手摸向衣襟。
木牌碎了。
可爹給他的東西,不止一件。
魏長風看見他的動作,立馬開口提醒。
魏通冷笑道:「護身邪物?真以為區區邪物能夠傷我的先天罡氣?」
他抬手一抓。
罡氣化作一隻無形大手,直接抓向趙前脖子。
趙前只覺得全身被壓住,連動一下都無比艱難。
可就在罡氣接近他的瞬間,他頭上的木簪突然裂開了。
這木簪也是趙前離家前,許長青連同木牌一起親手塞給他的。
那時許長青只說:「求來的護身符。」
趙前沒覺得有什麼奇特之處。
但這三年,他一直戴著。
木簪碎裂的瞬間,一道青色劍氣從他發間衝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也沒有複雜變化。
只是一道很細的青光。
魏通臉色大變。
他想退。
但來不及了。
劍氣從他眉心穿過。
九境先天罡氣護身,連半息都沒擋住。
魏通身體僵住,眼裡的神采迅速散去。
他往後退了半步,低頭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一刻,他直挺挺倒地。
死了。
竹林徹底安靜。
趙前站在原地,手還放在衣襟里。
魏長風傻了。
幾個武院弟子也傻了。
九境罡氣高手,就這麼死了?
被一道木簪里飛出的劍氣殺了?
那可是魏家護道者。
青州武院很多普通教習,也不過七境八境。
九境罡氣,放在外面足以開館立門。
可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趙前自己也愣住了。
剛才木牌主動碎裂護住他並擊退了魏長風。
他便猜到父親給的東西能夠保命。
可他沒想到『護身符』的威力竟然會這麼強。
剛才那道劍氣,他看見了。
很快。
很乾淨。
沒有多餘的東西。
就讓魏通死得沒有半點掙扎。
利索到趙前心裡都發冷。
爹說自己不懂武道。
也沒有修煉過武道。
那這是什麼?
趙前腦子很亂。
魏長風忽然大叫一聲:「你殺了魏老!趙前,你完了!你殺了我魏家護道者!」
趙前看向他:「他要殺我。」
魏長風吼道:「他是九境高手!你一個賤民,你怎麼敢?你怎麼敢殺他?」
趙前沉默了一下,道:「現在,他死了!」
魏長風被噎住。
下一刻,遠處傳來幾道破空聲。
劍氣殺人動靜不大,可魏通的氣機突然消失,驚動了武院強者。
最先到的是一位中年教習。
他落地之後,看見魏通屍體,臉色頓時變了。
「怎麼回事?」
沒人說話。
很快,又來了幾名教習。
隨後,一道沉重腳步聲從竹林外傳來。
趙前聽見這個腳步聲,心裡一下穩了。
顧山河來了。
顧山河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灰色武袍,頭髮花白,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他走進竹林,先看趙前。
「受傷了?」
趙前低聲道:「師父,我沒事。」
顧山河看了一眼他肩頭傷口,又看了看地上的木牌碎屑和斷開的木簪。
最後,他目光落在魏通屍體上。
「誰殺的?」
趙前道:「我爹給我的護身符。」
顧山河沉默了。
其他教習也沉默了。
一件護身符,秒殺九境罡氣。
這背後代表什麼,誰都清楚。
魏長風急忙喊道:「顧宗師,趙前用邪物殺了魏老!他還打傷我!他必須償命!」
顧山河轉頭看他:「你說誰償命?」
魏長風聲音一滯。
顧山河往前走了一步。
魏長風下意識後退。
他忽然想起,顧山河是十境金身宗師。
在武院裡,顧山河不怕魏家。
顧山河看向周圍弟子:「誰來說,今日到底怎麼回事?」
還是沒人開口。
顧山河點點頭:「好,沒人說,那我一個一個問。」
他隨手指向一個弟子:「你說。」
那弟子臉色發白:「我……我不知道。」
顧山河道:「不知道?」
那弟子腿一軟:「顧宗師,我真不知道。」
顧山河沒有罵他,只是道:「送執法堂,查。」
那弟子慌了:「我說!我說!」
魏長風怒道:「你敢!」
顧山河看向魏長風。
魏長風立刻閉嘴。
那弟子低頭把事情說了一遍。
他說得不算全。
但大概清楚。
魏長風設局騙趙前來竹林,出手重傷趙前,催動靈體殺招,趙前身上木牌破碎,反震傷了魏長風。
隨後魏長風喊來魏通,魏通要殺趙前,趙前頭上木簪破碎,劍氣斬殺魏通。
幾個教習越聽臉色越難看。
這事鬧大了。
學生私鬥不算稀奇。
可護道者在武院內要殺特招弟子,這就是打青州武院的臉。
更麻煩的是,魏通死了。
魏家不會善罷甘休。
顧山河聽完,只說了一句:「趙前無罪。」
魏長風尖聲道:「他殺了魏老!」
顧山河道:「魏通壞武院規矩,先對我弟子下殺手,死了活該。」
有教習低聲提醒:「顧宗師,魏家那邊……」
顧山河看他:「魏家要說法,讓他們來找我。」
那教習不說話了。
顧山河轉頭對趙前道:「跟我走。」
趙前點頭。
可還沒走出兩步,一道蒼老聲音從遠處傳來。
「顧山河,事情沒查清楚,你就想把人帶走?」
眾人轉頭。
一位黑袍老者走來。
有人低聲道:「副院主。」
來人是青州武院副院主之一,十一境法相大宗師,韓烈。
韓烈看了一眼魏通屍體,又看趙前。
「趙前,你身上的護身之物,從何而來?」
趙前道:「我爹給的。」
韓烈問:「你爹是誰?」
趙前道:「我爹是趙家村一個砍柴的樵夫。」
這話一出,周圍教習的臉色都變得很怪。
樵夫?
一個樵夫能給兒子護身之物秒殺九境罡氣?
誰信?
韓烈也不信。
他緩緩道:「此事關係重大,在查清楚之前,趙前不得離開武院。」
顧山河皺眉:「韓副院主,你要扣押我的弟子?」
韓烈道:「不是扣押,是保護,也是調查。」
顧山河冷聲道:「我看誰敢動他?」
氣氛一下緊了。
趙前站在兩位宗師之間,心裡卻慢慢冷靜下來。
他摸著懷裡剩下的幾件護身物,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他要回家。
他必須親口問問父親。
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