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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騎士

2026-06-09 05:42:41 作者: 越千山兮

  異變突生——

  一群人朝著蘭斯沖了上來。

  邏輯上是講得通的——他們不除掉野人這遊戲沒法玩了——但操作起來路線很詭異:他們和蘭斯隔著國王那座小山一樣的軀體,看來他們是打算踩著國王衝過來了。

  蘭斯立刻意識到,針對國王的布局發動了。

  史塔克家的侍從們也意識到了,拼命往過跑,但還是啟動慢了幾秒。而那些貴族小伙子懵逼了一會兒後也決定衝上來圍毆蘭斯——他們可不知道那個肉山是國王,再說了,他全身著甲,被踩幾腳也不會怎樣。

  當然不會簡簡單單是踩幾腳了……蘭斯已經看見一個重甲的哥們全身躍起,帶著全身重量,要用戰錘一樣的鐵靴子砸在勞勃的胸膛上。

  蘭斯前跨一步,跨立在勞勃身上,肩膀一頂,把落下的裝甲炸彈撞開,隨即撿起戰錘,一錘子把另一個傭兵錘飛,那個倒霉蛋像個破布袋子一樣飛出去幾米遠,落地噴出大口鮮血,胸膛深深凹陷,眼看活不成了。

  蘭斯站立在國王的身前。

  傭兵們面面相覷,躊躇了一陣,紛紛放下了武器——任務肯定是完不成了,至於把命搭上嗎?

  蘭斯向著看台舉起了戰錘。

  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看台上的奈德把全身的力從攥緊圍欄的手指上卸掉,他差點站不穩。伊林爵士那張沒有舌頭的嘴半張著,呆立一側。巴利斯坦已經恢復了繃緊的姿勢——他從圍欄外遠遠地朝蘭斯點了下頭,那個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

  國王沒死。但傷勢不輕。

  戰錘的握柄震裂了勞勃的虎口,落下的時候,他小山一樣沉重的身體又壓斷了自己兩根肋骨。派席爾大學士連夜調製了分量近乎危險的罌粟花奶,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才讓這頭被疼痛折磨得暴跳如雷的困獸稍微平息了一些。

  勞勃並未因此怨恨蘭斯。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角斗是按公平規則進行的,而他敗在了公平的一擊之下。更何況,蘭斯跨立在他身體上方替他擋下了一切的畫面,在看台上的人也許看不真切,但躺在塵土裡抬著頭、從蘭斯兩腿之間親眼目睹了每一記致命攻擊的勞勃看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任何發怒的理由。他沒有在競技場裡向任何人公布自己的國王身份,任何人對他的攻擊都可以用「不知情「三個字一筆勾銷。

  首相的比武大會在一片議論聲中落下了帷幕。國王親自偷溜進混戰被打飛的消息,和銀髮野人舉起戰錘的畫面,成了從君臨酒館到北境冬火爐邊口口相傳的最熱話題。但對蘭斯來說,傳遞最重要信息的只有那一句話:他獲得了自由。

  「感謝你履行了承諾。「

  在御前會議正式做出釋放蘭斯的決定之後,奈德親自來到首相塔樓上那個小房間裡登門致謝。

  「應該做的。」

  「不。御前會議的要求僅僅是讓你用比賽的獎金賠償君臨的損失。保護國王——遠遠超出了這條律法能對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我們理應給你更多。」

  奈德的灰眼睛裡沒有半點南方式的外交辭令偽裝。但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卡了一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本來打算讓國王在貝勒大聖堂——以國王的名義——親自封你為騎士。但這項動議被王后阻止了。」

  他頓了頓。

  

  「王后的意思是,你救了國王這件事沒法公之於眾。證據不足,找不到那幾個傭兵背後真正指使他們的人。貿然公開——非但不能給你贏來公正的讚譽,反而只會引發混亂,打亂追查真兇的全部步調。」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藉口,王后只是記恨這個野人讓她弟弟——詹姆爵士——丟了面子。

  奈德站起身。那把臨冬城的巨劍——瓦雷利亞鋼鑄成的「寒冰」——從他腰間被抽出來的時候,劍刃在昏暗的燭光中泛著一道道深色的波紋。

  「所以——我很抱歉地請問你:你是否介意由我——臨冬城公爵、北境守護、國王之手,史塔克家族的奈德·史塔克——來冊封你為騎士?」

  ---

  Ser Lance,他終於有了在這個世界合法行走的頭銜。

  在受封之後,還需要由七神教會的教士為這位新晉騎士塗抹聖油。蘭斯藉機提出想親自走走君臨的大街——他想用自己的雙腳感受一下這座城市。奈德沒有反對。蘭斯只叫了科本隨行,以備萬一碰上聽不懂的話。


  他們徒步穿過君臨的時候,蘭斯第一次認真地聞到了這座城市的味道。那是一種層層疊疊的氣味:最底層是護城河的淤泥與腐水,往上疊了一層麵包鋪和烤餅攤子飄出的焦香,最上層是人群的氣味——汗、香水、劣酒、馬糞。這幾種味道不是混合在一起的,而是像按年份壓成的沉積岩,一層摞一層。

  「我的長相特別奇怪嗎?」

  蘭斯隨口問科本。他注意到路上幾乎一半的人在扭頭盯著他。

  「哦——您確實容貌出眾。但我恐怕,他們主要還是因為最近的傳言。」

  科本已經把兜帽拉得低得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聲音從帽子裡悶悶地飄出來。他們兩個在熙熙攘攘的君臨大街當中,周圍寬寬鬆鬆地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帶,沒有人願意擠進來。

  「傳言?」

  「由於您在比武大會上的出色表現——眼下君臨正流傳著一種說法:坦格利安家的龍死後,靈魂轉生成了一個銀髮的人形,回到這片大陸來推翻當初毀滅了它家族的仇人。龍當然是不會轉生的。但如果一個人能徒手拆掉城門、單手停住國王的戰錘、在混戰中毫髮無傷地站到最後——對這塊大陸上的人們來說,能聯想到的唯一解釋,自然就是龍。」

  「真是惡毒的傳言。」

  蘭斯的語氣實事求是,而非憤怒。誰不知道勞勃·拜拉席恩這一輩子最恨的就是坦格利安家?

  但他並不在乎。他沒有走政治路線的任何打算。他需要完成的目標一如既往:儘快接觸到這個世界的超自然力量,找到返回交界地的路徑。這片大陸很熱鬧,很鮮活。但那個瀕死的世界有他的牽掛。

  貝勒大聖堂是一座純粹的信仰產物:七座白塔,水晶穹頂,近千級的白色大理石台階一路從山丘頂部鋪到街道邊上。以蘭斯在交界地浸泡了那麼久的眼光來看——和那些真正需要神力才能完成施工的奇蹟建築相比,它仍然只是一堆切割講究的白色石頭。

  他在大聖堂巨大的廳堂之間簡單繞了一圈。光線透過彩色玻璃照射進來,空氣中有蠟燭和沒藥混合的溫熱氣味。然後他被引到了一間僻靜的小室,進行聖油儀式。引領他的教士默默退下。片刻之後,走進來一個身穿粗布未染色長袍的灰發老人。單從穿著上看,他像是從跳蚤窩隨便拉來的一個流浪漢。

  「歡迎你,異大陸的來客。」

  「你為什麼說我來自異大陸?」

  「我去過現在已知的每一塊大陸。從維斯特洛到厄斯索斯,從顫抖海到夏日之海。但我從來沒有聽過你所使用的語言,也從來沒有見過如你一般的戰士。」

  老人笑了笑,那個笑容里沒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你聽到過我說話?」

  「麻雀無處不在。」

  他沒有看旁邊的科本一眼。他繞著蘭斯慢慢地踱步,粗布袍的下擺擦過石板地,發出的聲音比他的腳步聲還大一些。

  「既然您來自另一個大陸——那裡是否有七神?」

  「沒有。」蘭斯坦然的回答。他知道雖然七神是這個大陸的主流信仰,而且排斥其他信仰,但好在沒發展到把異教徒綁上火刑架的地步——蘭斯在團體戰中遭遇的那位紅袍僧信仰的就是狹海對面的紅神,也不妨礙他成為國王的座上賓。

  「您是否了解七神?」

  「略有所知。」

  科本給自己上過課——七神,科本說過,沒文化的愚夫愚婦們會認為他們是七個不同的神,實際上是一個神祗的七種不同形態,代表著七種不同的德行。但蘭斯甚至沒記住七個神是哪七個。

  「您不必緊張。」老修士看出了蘭斯的心虛,「七神和您一樣,是從另一塊大陸來到了維斯特洛……那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您知道,人類的生命過於短暫,我們往往將幾十年前才出現的東西視為一直存在,又容易把曾經存在上千年、剛剛消失幾十年的東西視為沒有存在過。」

  這句話有些複雜,蘭斯沒有聽太懂,但他知道這個老頭是在講一些宗教道理,所以默默點頭。

  老人笑了笑。

  「雖然從來沒有教士拒絕為受封的騎士塗抹聖油——別擔心,我也不打算違例——但你要知道,你是我親手行過儀式的頭一位異大陸騎士。在你行禮之前,我是否能問你一個問題?」

  「當然。」

  蘭斯隱約覺得——自己可能觸發了什麼重要的支線。雖然這個世界沒有賜福引導,但交界地教會了他如何辨認那些能讓命運脫軌的瞬間。


  「你覺得,什麼是騎士?」老修士問了一個非常寬泛的問題,看到蘭斯有些迷惑的表情,他補充了一句:「你剛來到這個大陸,但你應該已經聽說過騎士的準則,也見過一些騎士的行為,你覺得他們是否相符?」

  「我見過的還太少,但準則一向沒辦法被完全遵守。」

  「你冷靜得像個學士,這在騎士中可不多見……你無疑掌握著力量,你希望把這些力量用於什麼用途?」

  「回家。」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理所當然。每個人都想回家。每一個人。」

  他又轉了半圈。然後他停下來,拐杖的尾端輕輕點在地面上。

  「假如——你為了回家,不得不捲入這片大陸的什麼紛爭。而在那些紛爭中,你為了你的目標,可能必須去做一些和騎士準則相違背的事。你會怎麼做?」

  「我不覺得回家這件事必然和騎士準則衝突。」

  老人的態度沒有退讓。他只是禮貌地等在那裡,靜靜地站著,等蘭斯把下半句話補上。

  蘭斯想了想。

  「如果衝突了——那一定是有人在中間做了不該做的事。我打爛那個人的腦袋就行了。」

  一片短得幾乎聽不出來的寂靜。然後那個灰布袍的老人仰起頭,笑了。笑聲在白色大理石壁上來回彈了三四下,像一隻頑童扔出的皮球。

  「說得好!我們的目標本來就不應該和騎士精神發生衝突——如果衝突了,那一定是有人在從中作梗。蘭斯爵士,感謝你的啟示。」

  他轉身走向聖油台。

  「請稍候。我這就為你塗抹聖油。」

  「我應該有資格知道——這位為我行儀式的修士,該如何稱呼嗎?」

  蘭斯覺得這個人不會只出現一次。

  老人背對著他,低頭調油。那座古老的聖油銅缽里,乳香和橄欖油緩慢地融合在一起,發出沙沙的攪拌聲。

  「他們叫我——大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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